“林晚告诉我的,她是我大学同学,比我低一届。”
宋棠笑了笑:“我们在安溪县的时候就加了微信,后来她来安溪出差,我们还一起吃了个饭,她知道我跟你一起干过城东项目,就跟我提了你来清远的事。”
陆川心里一动,林晚和宋棠是同学,这条线倒是意外之喜。
“那石材产业园的设备安装,你了解多少?”
宋棠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起来:“我今天下午去工地看过一圈了,说实话,情况很不乐观,华荣采购的设备有一部分已经到了,但堆在仓库里没人管,包装都没拆,已经积了半年的灰,而且我看了设备清单,有些型号跟合同对不上,便宜的替代了贵的,差价估计不小。”
“有证据吗?”
“有,我拍了照片,也录了视频。”宋棠压低声音,“但我没法公开说,因为设备采购的验收签字权在华荣手里,我虽然挂了监理的名头,实际上就是个摆设,人家根本不让我碰核心的东西。”
陆川沉默了片刻,宋棠的处境跟她在安溪县城东项目时一模一样,挂着监理的名头,却没有监理的话语权。
“你先别急,东西收好,等时机到了,我需要你站出来的时候你再出来。”
宋棠看着他,目光跟安溪县那次一样,有信任也有期待。
“行,我听你的。”
吃完了面两人走出面馆,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县城的主街上几乎没有了行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棠住在前面巷子里的一个家庭旅馆,直到抵达地方她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陆川,清远县不比安溪县,这边的水更深。”
她低声告诫:“我今天下午在工地上转的时候,有人甚至盯了我一路,是一个开黑色SUV的男人,全程都戴着墨镜。”
陆川皱了皱眉:“你确定是在盯你?”
“确定,我在哪他就在哪,根本没掩饰过。”宋棠的语气很平静,但陆川能感觉到她的不安,“你也要小心,明显有些人不想让人查这个项目。”
“我知道。”陆川点了点头,“你也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棠应了一声,随即才进了旅馆,而陆川则暗自记住了这个线索。
周三上午,陆川刚到办公室,林晚就敲门而入。
“陆科长,黄德茂那边我联系上了。”她清脆的说道,“他听说你是市里下来挂职的副局长,很爽快的答应了见面,说今天下午随时都可以。”
“那就下午两点,在他方便的地方。”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记录:“他说在他们村的村委会,地址我写在这了,就是有点偏,在清水镇那边,从县城开车要四十分钟。”
陆川接过记录,清水镇是清远县下面最偏的一个镇,挨着邻省,山高路远,经济更为落后。
“清水镇是黄德茂的老家?”
“对,他是清水镇黄家村的人,以前在外面做工程挣了些钱,回县里开了公司,接了不少项目。”林晚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不过这两年他的公司经营不善,外面欠了不少债,日子也不太好过。”
陆川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下午一点半,林晚就开车带着陆川和方远出发去清水镇,而车子出了县城就拐进了盘山公路,路面坑坑洼洼,两边则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见几栋破旧的土坯房。
方远坐在后座,被颠簸的东倒西歪,忍不住抱怨:“这路也太烂了,难怪清水镇一直都发展不起来。”
林晚苦笑了一声:“这条路三年前就说要修,县里也批了资金,但一直没下文,听说是镇里的干部把钱挪到别的地方去了,具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陆川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破败的村庄上。
清远县的贫困,的确令人触目惊心。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五十分钟才终于到了一个叫黄家村的地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站在村口,穿着一件夹克,身材魁梧浑身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干活的人。
但同时他的眼神却很是锐利,陆川下车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个来回。
“黄老板?我就是陆川。”陆川走过去主动伸手。
黄德茂握住了他的手,力气很大:“陆局长,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我黄德茂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谈谈石材产业园的事。”
“我也是为这个事来的。”
黄德茂把他们领进了村委会的一间办公室,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后他才深吸了一口。
“陆局长,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华荣实业欠我三百二十七万的工程款,官司那边我已经赢了,但执行了我却拿不到一分钱,而我下面那帮工人和供应商还在天天上门要债,我的公司已经快被拖垮了。”
他的声音沙哑愤怒:“县里说这是我跟华荣之间的经济纠纷,他们管不了,市里也来查过两次,但每次都是问几句话就走,走了之后根本就没下文。”
“你有没有找过陈庆丰?”
“都找了他不下十次了。”黄德茂更为愤怒,“第一次约在酒店,那时候他态度还不错,说资金周转不开,让我再等等,第二次去他公司他秘书就说他有事不在,第三次打电话,他干脆直接挂了,之后干脆都不接我的电话了。”
“八千万的资金他是怎么花掉的?你有没有了解过?”
黄德茂咬紧牙关:“陆局长,我黄德茂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什么猫腻没见过?华荣那八千万,真正用在工程上的不到两千万,剩下的一大半怕是都被他以各种名目转走了。”
“转去哪了?”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他在县里买了一块地,还在市里注册了好几家空壳公司,钱很可能就是这么转出去的。”
陆川忍不住皱眉,买地和注册空壳公司,这是典型的套取项目资金的手法。
而陈庆丰在邻省搞烂的那个项目,很可能也是同样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