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航忽然说道:“叶书记,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和您汇报下。”
叶行舟微笑着鼓励:“你说。”
赵航斟酌措辞:“我刚才听老吴说,贴牌利润薄、傍名牌风险大、自己牌子又没人认。
这个困境,不仅是国平箱包一家的问题,整个北塘镇的箱包厂,几乎都面临同样的局面。
大家技术水平差不多、设备差不多、原材料渠道也差不多,最大的差别就是有没有牌子、牌子响不响。”
赵航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在想,北塘能不能不各自为战,而是共建一个公共品牌?比如就叫北塘箱包?
大家共用一个牌子,统一质量标准、统一包装风格、统一对外宣传。
这样一来,单个厂子的实力虽然不大,但合在一起,就能形成一个集体的品牌形象。
经销商买货,认的不是哪一家厂,而是北塘产地品牌。”
吴国平一听,来了兴致:“赵主任这个主意倒是新鲜。
我们小厂单独出去谈生意,底气不足,但如果大伙儿共用一个有影响力的牌子,那分量就不一样了。
据我了解,东南沿海某个城市,以前代加工鞋业很有名,当然,不仅是代加工,也傍名牌,甚至生产假冒鞋子。
假冒鞋子不代表质量不行,有一种说法,买品牌鞋穿两年,买这个城市生产的假冒鞋子可以穿三年。
后来出于知识产权的保护,假冒鞋子越来越少,共同创建了一个以城市名命名的鞋业品牌,得以继续延续制鞋产业。”
赵航得到鼓励,继续说:“另外,关于知名度的问题,我觉得叶书记您其实有个现成的优势。
您之前在青龙峡救人上过省报,火了一回,很多人印象深刻。
前段时候下田割稻捆稻把的视频又在网上火了,现在提到您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
如果您以镇党委书记的身份拍一个短视频,或者做一场直播,把北塘箱包推出去,效果肯定比贴几张海报、印几本宣传册,甚至媒体上打广告强得多。”
叶行舟沉思片刻,说道:“赵主任这个想法,方向是对的。
北塘的箱包产业要想真正做起来,不能一直靠贴牌和傍名牌,甚至生产假冒商品过日子。
那不是长久之计,风险也大。
哪天知识产权抓得严了,一查一个准,到时候不仅厂子开不下去,整个镇的产业名声都要受影响。
不管是创建公共品牌,还是利用网络热度做宣传,前提是产品本身要过硬。
如果质量不过关,还在做贴牌、傍名牌的生意,甚至生产假冒伪劣产品,
就算我拍了视频、做了直播,也是给假冒商品做广告,那不是在帮北塘,是在害北塘。
老百姓买了东西不满意,回头骂的不是哪家厂,是整个北塘。”
赵航点点头:“叶书记说得对,质量是根本,宣传是锦上添花,不能本末倒置。”
叶行舟继续说:“所以,公共品牌的事,不能光喊口号,要先立规矩。
怎么统一质量标准?谁来监督?不符合标准的厂子能不能用这个牌子?这些都要提前想清楚。
我的想法是,先找几家愿意带头、质量有保证的厂子试点,把标准立起来,把流程走顺了,再逐步推开。
不能一上来就铺开,铺开了管不住,反而坏了名声。”
吴国平在一旁接话道:“叶书记这话实在。
我们做箱包的,最怕的就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如果有人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挂着北塘的牌子往外卖,那其他厂子做得再好,也被连累了。
统一标准是好事,但不能光靠自觉,得有制度。”
叶行舟点了点头,又看向赵航:“你刚才提到利用网络热度做宣传的事,我原则上赞同,但时机选择很重要。
品牌还没立起来、标准还没定下来,就急着宣传,那是本末倒置。
等我们把公共品牌做起来了,质量标准和准入机制都明确了,产品确实拿得出手了,
到那时候,我再出来露个面、说几句话,说不定是锦上添花。
现在不行,现在宣传,就是给假冒商品打广告,那是在给自己挖坑。”
赵航说:“叶书记说得对,是我刚才想得简单了。
先抓质量、立品牌,再谈宣传,这个顺序不能乱。”
从国平箱包厂出来,叶行舟又走访了宏达箱包厂。
宏达箱包厂是北塘镇最早的一家箱包厂,也是目前规模最大的一家。
厂子在镇子西头,租了粮站废弃的一排旧仓库。
老板王宏达的年龄和吴国平差不多,五十几岁,早年也是在外地箱包厂打工,积累了技术、经验、渠道和资金。
寒暄几句后,王宏达把叶行舟一行引领进了仓库。
仓库很大,被隔成了几个功能区,裁剪区、缝纫区、组装区、质检区、成品区,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成品区整整齐齐堆放了不少箱包。
棕色的帆布旅行包,藏青色的电脑双肩包,还有几款颜色鲜亮的女士手提包。
行舟走到一台缝纫机前,弯腰看了看机器上的商标,问道:“王老板,都是新机器啊?”
王宏达说:“大部分是这两年换的。以前用的是二手货,三天两头出故障,耽误工期。
前年一咬牙,把主力机器都换了。
换了之后效率提高不少,废品率也降下来了。”
“你这厂子开了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我应该是北塘最早做箱包的一批人。”王宏达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我在南方一家台资箱包厂干了八年,从普通车工干到车间主任。
后来那厂子搬到东南亚,我不愿意背井离乡,就回了老家。
回来后,买了两台旧缝纫机,利用自家房子,自己画样子、自己裁、自己缝,做出来的包拿到县城摆地摊卖。
头一年赚的不多,但比在外面打工强。
后来慢慢有了几个老客户,接了一些单子,攒了点钱,就租了粮站这几间旧仓库。”
“王老板,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聊聊工业园的事。
镇里打算把分散在街上的箱包厂集中搬到工业园去,统一管理、统一配套。
你在工业园可以租厂房,也可以自己买地建厂房。
现在工业园那边有几栋现成的厂房,也有不少空地,条件比这里好得多。”
“叶书记,说实话,我也想过搬。去年我找过镇里,想买一块地建厂房。
当时镇里说可以,可后来就没下文了。
我托人问了几次,都说等等、再看看。”
“去年是去年,现在是现在。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镇里这次是认真的。
箱包产业是北塘的土特产,不能让它散着长,得把它拢起来、扶起来。
工业园的定位和规划,都会优先考虑箱包产业。”
“叶书记,说实话,我这厂子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地方不够用。
订单一年比一年多,可仓库就这么大,机器也摆不下,好多单子不敢接,又不是自己的房产,租金还年年涨。
要是能在工业园建个像样的厂房,产能至少能翻一番。”
叶行舟点了点头,走到成品区,随手拿起一个深棕色的旅行包翻看。
包面是帆布材质,手感厚实,走线整齐,拉链拉动顺滑。
五金件虽不是名牌,但边缘处理得光滑,没有毛刺。
他把包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打开内袋瞧了瞧衬布。
“王老板,你这包做得确实用心。
从面料到辅料,从车工到质检,每个环节都下了功夫。
可这么好的东西,贴上别人的牌子才能卖出价,挂自己的牌子就只能走量。换成谁心里都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