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稳妥起见,在对夏青树涉嫌操纵选举立案之前,县纪委副书记夏山虎带队,来到北塘镇,先调查核实问题线索。
夏山虎不打招呼,径直去了夏青树办公室。
“夏书记,今天来,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夏山虎不请自来,直奔主题,目的显而易见。
夏青树心中慌乱,该来的总会来,他努力恢复镇定:“夏书记,我一定配合。”
夏山虎神色严肃,直奔主题:“夏书记,北塘镇这次人代会选举,你有没有在代表中间搞过串联、拉过选票?”
夏青树脸上露出被冤枉的表情:“夏书记,代表们都是依法依规投票,县纪委、县人大都派人指导监督,我怎么可能搞串联?”
“六郎村书记阳在胜反映,你在选举前找他谈话,说叶行舟同志太年轻,不适合当镇长,让他动员本村代表在选举时另选他人。有没有这回事?”
夏青树惊讶无比,怎么也没想到,揭发他的竟然是阳在胜。
当然,他暂时不知道,阳在胜是被动,而不是主动揭发的。
夏青树手心开始冒汗,但不肯承认:“夏书记,阳在胜平时就喜欢喝酒胡侃,说的话不一定可信。
我跟他确实谈过话,但都是正常的工作沟通,从来没有暗示过让他另选他人。”
夏山虎的目光紧盯着夏青树:“确定没有?”
“夏书记,我确定。我在基层工作多年,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心里有数。”
夏山虎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出一份讯问笔录:“阳在胜说你在镇人代会之前,你找他谈过三次话。
每一次的谈话时间、地点、核心内容,他都交代了,并签字画押。你先看看,不急着回答。”
夏青树翻看讯问笔录,心里把阳在胜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他辩解道:“夏书记,我承认,和阳在胜确实谈过话,但那不是拉票,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阳在胜说我说过‘代表们也可以有自己的判断’,我承认,的确说过一句话。
但是,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违反了什么规定?
镇长选举,代表们可以投叶行舟,也可以另投他人,这是选举法赋予代表们的神圣权利。”
“夏书记,这句话是否违规,我暂且不跟你争论。
我再问你,阳在胜还交代,你让他转告村里几个代表,说选举的事定下来之后,不会让他们白忙活。这句话,你怎么解释?”
“夏书记,这句话我绝对没有说。那是阳在胜信口雌黄!我怎么可能会说那种话?”
“阳在胜还交代,刘金辉和黄小五愿意为这次选举‘出一份力’,这两人都是私企老板,他们为选举出什么力?”
夏青树还在狡辩:“刘金辉和黄小五对北塘镇里的发展很关心,愿意支持一些工作。
不是指选举的事,是指以后镇里搞建设、搞项目,他们愿意出力。阳在胜可能是理解岔了。”
“夏书记,今天找你谈话,是给你机会。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你自己如实交代问题,和我们查实问题,后续处理会不一样。”
夏青树仍然心存侥幸,认为县纪委没有掌握详实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仅仅靠阳在胜一个人的口供很难对他的问题定性。
他尽量使得语气平稳:“夏书记,我该说的都说了。
阳在胜的交代,是他自己的说法,不是事实。
选举前,我们因为工作问题发生过争执,他心里一直对我有意见,现在借机报复,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没有搞串联,没有拉票,更没有许诺过什么好处。”
夏山虎不再纠缠:“夏书记,今天就先谈到这儿。这几天,我就在北塘镇,继续调查核实。
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如果想起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
夏山虎等人走后,夏青树发现自己的后背湿透了。
是主动交代,还是顽抗到底?
他轻叹一口气,如果自己像谭洪亮一样,还有好爸爸,用得着走贿选这条路吗?
他心里没底,拨通刘金辉电话,说了夏山虎带队来北塘镇调查的事。
刘金辉不以为然地说:“夏书记,你的胆子,难道只有豌豆粒那么大?
阳在胜口头说的,没留任何东西,怕什么?你咬死不承认就是。
纪委查案子,讲究证据链。
光有阳在胜一个人的口供,立不了案。
你只要不松口,他们拿你没办法。”
“金辉,我怕的不是阳在胜一个人,怕还有别人站出来。
阳在胜一个人的口供是孤证,如果再有其他人的证据,我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夏青树没当上镇长,县纪委又在调查,刘金辉判断,一旦查实,夏青树能不能保住副书记职务,都很难说。
他和夏青树,没有友情,只有利益。
如果夏青树被免职,就没有什么价值。
没有价值的人,他何必再结交?
这些年,刘金辉结交朋友,只有一个原则:有没有利用价值?
夏青树说:“金辉,你能不能帮我疏通关系?让县纪委不要查了。我知道你有门道。”
刘金辉笑了笑:“夏书记,我一个私企老板,有什么门道?
又不是打架,要是打架,我可以安排几个兄弟过来帮你。
我爸爸虽然是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其实就是个二线干部。
县纪委常铁山、夏山虎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会买我爸爸的账?
阳在胜一个人指控你,县纪委拿你没办法。
县纪委如果找我,我根本不理睬,你尽管放心。你先稳住,别自己乱了阵脚。”
夏青树还想说什么,刘金辉有些不耐烦:“行了,就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聊。”
夏青树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以前打电话,刘金辉从来不先挂电话,每次都等他说完才挂。
今天却主动挂了,而且挂得很快,像是急着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夏青树骂了一句脏话。
……
叶行舟把朱大勇叫到自己办公室。
“朱书记,镇人代会之前,你说夏青树找过你,让你做村里代表的工作。这事你还记得吧?”
“我好像是说过。”
“县纪委副书记夏山虎带队来北塘镇,对镇人代会非组织活动开展调查,希望你作为证人,检举揭发夏青树非组织活动。”
朱大勇面现难色:“叶镇长,我要是站出来作证,那不是把夏书记彻底得罪了?
他在北塘这么多年,人脉广、关系多。
我得罪了他,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待?”
“夏青树的事,纪委已经盯上了。你不作证,纪委也能从别的渠道把事实查清楚。
到时候,你知情不报的性质就定了。”
朱大勇还在犹豫:“叶镇长,我要是站出来,刘金辉肯定会有想法。他在北塘的势力您也知道……”
叶行舟神色变得严厉起来:“朱书记,刘金辉靠的是他老子刘。
但你看镇敬老院的事,他侄媳妇韩淑敏进去了,他保住了吗?
有些事,不是靠背景就能摆平的!”
朱大勇还在犹豫。
“朱书记,夏青树搞非法串联、非组织活动,你是知情者。
我也不上纲上线,说你知情不报,退一步说,你站出来,就是帮了我。
今天你帮了我,我记着;
你要是站在旁边看热闹,下次再有需要我出面的事,我可能就顾不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