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淡淡笑了笑。
如果否认,就等于在任小婵心口上又戳一刀。
她本就敏感、脆弱,刚走出自杀的阴影,好不容易愿意信任一个人,愿意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而且,看得出来,任小婵是喜欢他的,只是那段屈辱经历让她自卑,不敢爱。
要是当着外人的面撇清关系,任小婵心里那根脆弱的弦很可能会再次崩断。
任小婵面红耳赤,声如蚊吟:“婷婷,你胡说什么呢。”
杨峰的目光在叶行舟和任小婵身上扫了一圈,微笑着说:“依我看,你俩挺般配的,郎才女貌。”
他还亲热地拍了拍叶行舟的肩膀:“任姑娘是个好女孩。你可得好好把握住。”
杨峰之所以这么热情撮合,其实是有小心思的。
他正在追黄婷婷,怕叶行舟成为他的情敌。
如果叶行舟和任小婵成了,他就扫除了一个强劲的情敌。
黄婷婷从父母亲那里得知,任小婵有抑郁症,前段时间自杀一回,但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她不得而知。
她是聪明人,知道叶行舟陪任小婵看心理医生,也不想打探隐私,哪怕任小婵是她表姐。
“表姐,我和陈老师有个采访任务,你们先忙,中午我们请你吃饭。
附近有家酸菜鱼做得特别好,你以前爱吃鱼,现在还爱吃吗?”
任小婵也没拒绝:“那谢谢你啦。”
“谢什么,我们可是好姐妹。”
轮到任小婵就诊了。
“小婵,我需要进去吗?”
任小婵犹豫了一会,说:“还是我一个人进去吧,你在外等会。”
半个小时后,任小婵出来了,神情有些落寞。
叶行舟将任小婵带到角落处,问:“小婵,专家怎么说?”
“医生说,我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中度抑郁。
她给我开了药,让我按时吃,还让我多跟信任的人交流,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
她瞥了叶行舟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医生说,如果能找到一段稳定、安全的亲密关系,对恢复会有帮助。
但她也说,不能急,要慢慢来,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
叶行舟安慰道:“小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中午,四个人在酸菜鱼馆见面。
酸菜鱼满满一大盆,白嫩的鱼片浮在金黄浓汤里,上面铺着干辣椒和花椒,香气扑鼻。
杨峰刚夹了一筷子鱼片,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微笑道:“我爸。”
电话接通。
“爸……嗯,在吃饭呢……什么?相亲?……不是,爸,我现在……”
杨峰神情尴尬,往角落走去。
黄婷婷还是听到一句“那姑娘不错,明天见个面吧”。
叶行舟注意到,黄婷婷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很快恢复正常,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低头喝了一口水。
杨峰回来了,坐下时看了黄婷婷一眼,像是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终于开口:“我爸……就爱瞎操心。”
黄婷婷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你爸是为你好嘛。你都这么大了,该成家了。”
“拉郎配。他为我介绍了一个女孩,说她爸爸是厅级领导,妈妈是大学教授,那女孩是老师,研究生学历。
条件确实不错,但问题是,条件好归条件好,但感情不是靠门当户对衡量的。”
黄婷婷望向叶行舟,转移话题:“行舟,我听爸爸说,你抓了四个鬼?”
叶行舟笑了笑:“哪是什么鬼,就是几个歹徒装神弄鬼。
录音机放鬼叫、树上挂白布人、往空中扬沙子,硬是把村里人吓得不敢靠近那片山场。”
杨峰来了兴趣:“婷婷,这是一个很好的新闻素材,我们抽个时间再去你的家乡,采访相关当事人,做个深度报道。
不光写破案过程,还想写写背后的东西,比如,为什么村民会被鬼吓住?基层治理的漏洞在哪里?”
黄婷婷说:“那好啊,我正好可以趁机回家,看望爸爸妈妈。”
杨峰笑道:“婷婷,你妈妈烧的菜,真好吃,比我在所有饭店吃过的饭菜都好吃。”
黄婷婷噗嗤一笑:“有那么夸张吗?行,下次我让妈妈多整几个你爱吃的菜。你喜欢吃什么菜?报个菜单。”
杨峰脱口而出:“只要是你妈妈烧的菜,我都爱吃。”
黄婷婷笑道:“你真的很会说话。”
杨峰耸耸肩:“我说的可是真心话。还有,青龙峡景区真美,美不胜收,这个景区不开发,太可惜了。”
叶行舟插话道:“青龙峡是老天爷对东山乡的恩赐,是一块藏在深山的璞玉。
我希望两位记者能多多宣传青龙峡的美。”
黄婷婷笑着说:“你放心,青龙峡的素材够我们写好几篇的。
风景篇、人物篇、治理篇,一个系列都能做出来。”
饭桌上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黄婷婷看了一眼手机,说:“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省城有家土菜馆,味道特别正宗。”
任小婵接话道:“婷婷,我们打算下午回青山呢。”
黄婷婷有些惊讶:“这么匆匆忙忙?江州有不少好玩的,你和行舟逛逛啊,明天回去也不迟。”
任小婵看了叶行舟一眼,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叶行舟说:“婷婷,你和杨记者都很忙,我们就算不回去,晚上也不麻烦你们了。”
黄婷婷咧嘴一笑:“也行,那就将时间交给你们,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黄婷婷临走前抱了抱任小婵,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然后,她朝叶行舟挥手:“行舟,我表姐就交给你啦。”
黄婷婷和杨峰有说有笑地走了。
杨峰还主动帮黄婷婷提包。
叶行舟能看得出来,杨峰在追黄婷婷,黄婷婷对杨峰也有好感。
但有个问题,杨峰父母亲似乎并不太愿意接受黄婷婷,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任小婵问叶行舟:“我们现在是回青山吗?”
叶行舟微笑着说:“听你安排。”
任小婵愣了一会,试探着说:“附近有座公园,我们去转转?”
“行。”
两人并肩前行。
任小婵忽然幽幽说道:“林医生和我说,如果我能开始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而对方又不在意我的过去,对恢复会有很大帮助。
可是,我这样的人,哪个男孩会真心喜欢呢?
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嫌弃自己。我不配拥有一段感情。
那种事发生在身上,就像内衣上沾了洗不掉的墨渍,别人看不见,可自己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