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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五里河村口大贵洋楼内,邓大贵狠狠把电话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地指着空地:“宋总,邓永飞这小子吃里扒外,连亲二叔都整,要彻查天成路桥!他既然不给我们活路,那就按你之前说的,把当年的那桩事情连同这笔烂账,全捅上去!我就不信省里能看着他包庇本家贪污,大家一起死!”
圆桌旁,一个阴沉的笑声响了起来。
深夜,山风呼啸,吹得下河县城紫阳宾馆院子里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
邓永飞靠在客房的椅背上,看着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神色平静中透着几分冷峻。晚上十点多接到的那通电话,依然在他脑海中回荡。那是他亲二叔邓大贵在极度愤怒和挫败之下打来的,沙哑难听的声音像是一条垂死的野狗,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宗族敌意。
“大侄子,你这是要把二叔往死里逼啊!你今天把事情做绝了,就别怪我不念骨肉亲情了。”
邓永飞把玩着空茶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讥讽的冷笑。他太清楚这片土地上的规矩了,宗族的长辈们习惯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只手遮天,一旦有人试图用国法和党纪去撕扯他们编织的利益网,他们就会理直气壮地抬出亲情与孝道,把一切坚守底线的人斥为“叛宗欺祖”的白眼狼。
可他们忘了,国家下拨的每一分扶贫专项款,都是建档立卡贫困户的救命钱,不是谁家用来光宗耀祖修祠堂的私产。
就在邓永飞沉思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不疾不徐,力道却沉稳而有力,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邓永飞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半。这个时间点,县委办的陪同人员早已回房休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三名身穿深色夹克的男子,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身上带着一股常年办案积累下来的威严。
“邓处长,抱歉深夜打扰。”中年人平静地开口,随后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深红色的工作证件,在邓永飞面前翻开。
邓永飞看清了证件,知道来人的身份和姓名:市纪委书记,张雷。
邓永飞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平静。他虽然预料到会有反扑朝他袭来,但没想到市纪委书记竟然会深夜亲自带队人赶到县里找他。
“张书记,请进。”邓永飞闪开身体,客气地请他们进屋。
张雷点了下头,带着两名随行的纪检干部迈步走了进来。他们没有任何遮掩调查意图的虚词,也没有客套寒暄,直接在房间的圆桌旁坐了下来。
“邓处长,我们今晚过来,是履行正常的调查程序,需要你配合说明一些问题。”张雷坐直了身体,将一个厚重的公文袋放在桌面上。
“今天下午,市纪委接到了多封针对你的实名举报信。里面的指控非常详细,而且附带了照片和相关账户流水凭证。”
邓永飞走到桌旁坐下,看着那个牛皮纸袋,神色自若:“举报我什么?”
“举报你到下河县担任省生态扶贫资金专项审计督查组长,利用职务之便,包庇、纵容你的亲二叔——五里河乡邓家庄村支书邓大贵,大肆挪用、套取两百万专项扶贫款。”张雷的声音低沉,双眼却冷冷地盯着邓永飞。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牛皮纸袋的拉链,将几张照片和一叠打印出来的举报信递到了邓永飞面前。
邓永飞笑了笑:“我来才几天,就能完成这样的大事,证明我还真有些能力啊。”
说着话,接过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邓大贵在刚来那天晚上鬼鬼祟祟进入紫阳宾馆的画面,拍摄角度显然是马路对面的隐蔽车辆;第二张照片则是梁顺安与邓大贵在村委会大门口拉拉扯扯的场景。
举报信的内容写得也还行,言之凿凿地称邓永飞回到下河县后,第一时间与大贵二叔私下接触,并达成交易,准备在审计验收中帮二叔一把,帮村委会把这笔被挪用的款项以“鸡瘟病死”的名义平账。信中甚至称,邓永飞曾指使人恐吓五里河乡政府,试图压制知情群众上访。
邓永飞看着这些材料,心里暗暗把这几天在下河的所有线索和对方的动作穿插组合在一起。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手把照片扔回桌面上,脸上浮现出一抹有些冰冷的笑意。
“张书记,这些照片和举报材料,做得可真够细致的。我带队到下河这么几天时间,市纪委不仅接到了实名举报,连跟踪拍照、洗片子送信的流程都跑完了。这动作,应该不是一般的山里村民能办得到的。”
张雷微微挑了下眉毛:“邓处长,我们纪委只看证据。信里的指控有名有姓,两百万资金被村委会划走也是事实。你是督查组长,涉案人员是你的本家二叔,所以……”
邓永飞往后靠了靠,迎着张雷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张书记,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封举报信,根本不是为了告发我二叔,而是为了给我邓永飞做局。”
“哦?此话怎讲?”张雷身后的两名纪检干部也竖起了耳朵。
“我二叔邓大贵在村里干了十几载,贪婪愚昧,但他手里并没有那么大的权。这笔两百万的扶贫款落账当天就被划走,背后真正出力且有资格和权力出力的,是五里河乡党委书记梁顺安,还有当地路桥大老板宋天成。”
“宋天成是谁,我不用解释,他在瞿州矿业还有交通公路这几行里,获得了多少利益,你们可以去查。但是现在省里铁了心要整顿矿林,要让那些人怎么吃进去的再怎么吐出来,吐的甚至要比吃的还多,当然会有人不乐意,甚至恨之入骨。
他们设计这一出大戏,目的很简单:如果我因为顾及叔侄血亲,想办法帮我二叔把这笔账盖过去,他们手里就抓住了我包庇贪腐的铁证,我这辈子都别想再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