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飞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部满是泥浆但依然闪烁着频点指示灯的黑色对讲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林总监，走得这么急，连保命的家伙都不要了？对讲机掉在2号起重机的塔基底下了，我特意过来给你送回来。”
他按下了对讲机上的播放键，里面在杂音中清晰地传出刚才那段南方同伙急迫催问“变电站炸了没有”的喊叫声。
林海在听到这段音频的一瞬间，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刹那间变得毫无血色。
邓永飞拍了拍林海肩膀上的烂泥，站起身，有些怜悯地看着他：
“林经理，这上面有齐思远的心腹助理的声音，还有你安排老二切断起重机螺栓的口令。今晚，你就算是想死抗，怕是也扛不住了。”
“带走！”李军一声令下，林海被几个刑警带走。
……
海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第二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从水泥吊顶上直直地照下来，将铁质审讯椅上的林海照得毫无遁形之所。
他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成了一套灰色的看守所马甲，虽然脸上的泥浆已经被洗干净，但他垂下的双手上那明晃晃的手铐，依然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林海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坐在审讯桌后的邓永飞和李军，眼神里多了一分冷冰冰的依仗：
“邓处长，李支队。我再重申一遍，今晚起重机现场的自检程序是大方检测公司的正常技术规范，我带技术员去刷的是防腐涂料，那是为了保护设备不受海风冲刷生锈。”
“至于对讲机里的那段通话，那只是工人们的私下开玩笑和气话，没有任何法律效力。而且我们公司具有跨国背景，在部委是有特殊商业合作备忘录的。”
“你们要是识相，最好在二十四小时内放我出去。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在路上了，如果事情闹大了，惊动了部委的领导，你们这两个地方上的小干部，怕是连身上的衣服都保不住。”
听着林海这番连消带打、满是威胁的话语，李军的眉头暗暗拧在了一起，手里的水笔下意识地在记录本上划了几下。
他确实有些担心。
北方联合资本的名头在省里确实太大，尤其是他们身后的部委背景。如果林海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死硬分子，一旦拖过了二十四小时，他要是什么也不交代，或者交代出的东西无法给他定罪，案子将会变得极为被动。
李军有些为难地转过头，看着坐在一旁的邓永飞。
邓永飞却没有丝毫动怒，他神色平静地从皮包里抽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夹子，当着林海的面，慢慢地打开。
“林经理，看来你对齐思远和所谓的部委背景，信心很足啊。”
邓永飞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戏谑的笑意，从牛皮夹里抽出了第一张照片，轻轻拍在林海面前的铁隔板上。
照片是在一个有些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拍的，灯光很差，但画面上林海的侧脸和旁边几个人却被照得清清楚楚。
“看看这个，认识吗？”
邓永飞用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
“5月20日深夜，海州市金海湾大酒店地下一层车库。接你和那两家竞商代表钻进黑色商务车的，是齐思远的保镖兼助理。”
“在此之前，你们这三家看似竞争激烈、在谈判桌上争得面红耳赤的重组竞标公司，晚上竟然同吃同住，连方案都是齐思远的助理送到你们房间的。”
林海的瞳孔在看到照片的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的双手在手铐的约束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去抓那张照片，但铁链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脆响，将他的身体拉回原位。
“这……这只是一次正常的商务宴请！我和齐总的助理很早就认识，私下喝杯茶怎么了？这能说明什么？”
林海的喉结剧烈蠕动了一下，嘴硬的辩解。
邓永飞不急不躁地笑了笑，又从牛皮夹子里抽出了第二份打印好的银行资金流水账单和穿透核查明细：
“别急，喝茶是私事。那我们再来看看这笔钱。”
他将账单平铺在第一张照片旁边，黄光照射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红色印泥圈出来的明细显得格外刺眼：
“5月27日下午两点十分，也就是在你们大方公司注销起重机调试备案的前一个小时。你表弟林小强在瞿州商业银行的个人账户上，突然收到了一笔八十万的跨行大额转账。”
“这笔钱虽然经过了三家空壳商贸公司的穿透洗白，但我们二处连夜跟省发改委和外汇局调取了底层流向。资金的源头，是北方联合资本存在联合开发银行的特别准备金。”
邓永飞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整个身子微微前倾，双眼盯着林海，眼神里带着一股无可置疑的威严：
“林经理，恶意破坏国家重点建设工程，涉嫌重大破坏与跨境洗钱，这两项罪名加起来，根据《刑法》，起步就是无期。”
“你想替齐思远扛着，这很有义气。但你想过没有，你那个正在地质局宿舍楼里生病住院的老母亲，还有你那个刚在省城付了首套房首付、正准备结婚娶媳妇的表弟，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如果这八十万被作为非法洗钱的赃款予以强制没收，你表弟的首套房被查封，你母亲因为没有医药费被从医院抬出来，齐思远会用他的五百亿钱包去救他们吗？”
林海听到这里，身子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不由地往后倒去。最终倒在铁椅背上。
手铐的铁链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哆嗦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流，将衣服的领口浸湿了一大片。
“不……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查得到瞿州那边的账……林小强的卡是用他自己的身份证开的……”
林海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邓永飞冷冷地看着他：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海发银行的5亿过桥信用证我们都能在三个小时内批下来，你觉得查你表弟的个人底账，需要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