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处长。您这可就开玩笑了。我这是去给郭常务办公室送加急快件,怎么会走错门?”
曹力看到邓永飞,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一想到前面十米就是刘谦,胆子瞬间就壮了起来。
“麻烦邓处长行个方便。要是耽误了郭常务批阅大项目进展的良辰吉日,这副担子,您恐怕挑不动。”
这句话极其阴毒。既是在拿常务副省长压人,也是在向刘谦表忠心展示自己的强硬。
邓永飞没有被激怒。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曹力。
“你手里拿的,是林区重大项目办呈报的《瞿山林区深水床二期地质堪探与综合开发外资投建案》吧。项目代码是XD-LM-0047,没错吧。”邓永飞的语速不快,但字字如钉。
曹力的脸色瞬间变了。文件都在封条里,甚至发出的底核也只走了加密信标,邓永飞怎么可能连项目全名和代码都背得一字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你这是在刺探高层项目机密!”曹力尖叫起来,企图在气势上倒打一耙,同时也是为了说给不远处的刘谦听。
“我不光知道项目代号。我还知道,你这袋子里的文件,缺了可以被直接送进大牢的一项极其重要的底审法定条件。”
邓永飞没有理会他的狂吠,直接放出了一个让整条走廊气压陡降的惊天炸雷。
一直冷眼旁观的刘谦,听到这句话,眉毛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曹力强装镇定:“邓永飞你少血口喷人!我们周主任亲自整理的文件,附件齐备!你凭什么说我不合法!”
邓永飞伸出一根手指,极具压迫感地指向曹力胸前夹着的那个纸袋。
“《海东省外资准入地矿勘探与土地流转特殊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邓永飞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犹如一台没有任何感情的法律播报机,“凡涉及全省外资引进落地高风险矿源及特保区周边的,即使走‘重大专项审批’通道,其初始申报卷宗内,也必须附带‘所在辖区专司督导级业务主管领导’的联合笔签预审意见!”
邓永飞死死盯着曹力的眼睛:“你的文件包里,有现任海东省林业生态特查组常务副组长、卢海生同志的亲笔签名预审意见吗?”
曹力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雷劈在了天灵盖上。
卢海生的签名?卢海生现在连他们那个办公小二楼的门都进不去,怎么可能有卢海生的签名!周光耀之所以让他走“优化流程”的绿色通道直接跑十六楼来送,不就是为了绕开卢海生吗!
“这……刘处长的那个……那个《流程指导意见》早就规定了,我们可以不用过环评委的交叉预审……”曹力结结巴巴地想要强行解释,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我是问你,有没有卢主任的法定联合预审底案笔迹?”邓永飞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带着省府副处长的天然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曹力身上,“那是国家的法律管理办法!刘处长的指导意见,是优化内部效率跑腿的指导,难不成还能大过国家下发的底线防备办法?还能代替国家的法定签名?”
致命一击。
魔法打败魔法。
刘谦确实用极其高明的手段,下发了“不走大交叉初审,直通常务副省长”的通知。但在中国庞大且冗杂的成文规定中,必定有一种更高的上位法或者红头底线是用来起制衡作用的。通常情况下,大家都会选择视而不见,或者图省事按照“新规矩”来跑。
但只要有人在走廊上当众把它血淋淋地翻出来,这不仅就成了一顶抗拒规章制度压死人的大帽子,如果在刘谦那里强行放过了,这甚至会变成一件构陷常务副省长违规批复的惊雷大案!
曹力彻底哑火了。他脸色煞白地抱着牛皮纸袋,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无助地看向走廊远端的刘谦。
如果他继续往前走,就是在公然违反省里的高阶法定管理程序。邓永飞完全有资格向更高级别领导反映情况。
别忘了,实在无计策可施时,他还有杨穆呢。杨穆在省里,跟着黎汉河,不管刘谦来头有多凶,杨穆两个字,他还是要掂量一下的。
刘谦微笑着,不徐不疾地走了过来。
走廊里的气压,随着他这并不沉重的脚步声,一层层地叠加到了顶点。
“邓处长,火气不要那么大嘛。”刘谦在距离两人一米的地方站定,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柔和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年轻人办事难免有些疏漏。既然国家有环保底线的备案防备办法,咱们身为省级行政中枢,自然是要带头遵纪守法的。”
他转过头,看着浑身发抖的曹力,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冷得像冰窟窿里透出的风:“你们林区重大项目办,怎么连这种最基本的法定前置签名都能落下?这也就是邓处长好心提醒,真要是送到郭常务的桌子上,让他签了字,这是要让领导背违反法定程序的黑锅吗?”
曹力听完,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刘……刘处长教训的是……是我们项目办工作疏忽,没把卷宗搞齐。我……我这就回去让他们补齐……”曹力结结巴巴地承认错误。
“去吧。卷宗不弄齐,文件不仅无法批复,这后果可是要追责的。”刘谦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曹力如逢大赦,夹着那个牛皮纸袋,连滚带爬地顺着走廊跑了回去,连电梯都没敢等,直接钻进了消防通道的楼梯间。
危机暂时解除了。最凶猛的一份绝密黑金计划书,就这样被邓永飞死死地拍停在了郭正邦办公室门外十米的走廊上。
但这仅仅是曹力的退败。走廊上,最可怕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曹力一走,这几十米的走廊里,只剩下代表两股阵营最高权力的头号大秘书。
刘谦转过身,依然用那种温和儒雅的目光看着邓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