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一眼庄家,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正在看着他的人。
"来!再来!"
他吸了一口气,又把一摞铜钱推了出去。
"还是大。"
庄家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笑,但眼底的光比方才沉了一分。
他没有说话,端起骰子碗摇了几下,往桌上一扣,揭开碗盖。
点数加起来,小。
宋华涛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推出去的那摞铜钱被庄家轻轻拢走。
他咽了一口唾沫。
"没事,再押,这次押小。"
骰子落碗。
大。
又输了。
宋华涛的手指在桌沿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他面前那堆铜钱已经薄了一层。
可他还没有赢够本钱,再赢两把把本钱翻回来,就收手。
"再来,这次肯定赢。"
可现实就是,他没有赢,他继续输。
宋华涛面前那堆铜钱越来越薄,他不信,他方才赢了好几把,他的运气不会突然就没了的。
他攥紧拳头,把剩下的一把铜钱全推了出去。
"全押了。"
庄家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比方才短了一些。
他端起骰子碗摇了几下,往桌上一扣,揭开碗盖。
宋华涛面前已经空了。
完了,全输完了。
他站在赌桌边,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不行,这一次他一定不贪,得把本金还了,再挣一点够吃饭睡觉,他就收手。
"我……再借点。"
他又走到了门口那张放贷的桌前。
他抬头看了宋华涛一眼,"呵,这么快就输完了。"
"再借我一点,我肯定能赢回来。"
放贷人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方才已经借了一两,连本带利还没还上,转头就来借第二回,你当我这是米铺?"
宋华涛站在对面,"我方才运气还成,只是后面运气不好,就差一点,你再借我一次,我肯定能翻本。"
他说着,又怕那人不愿借,着急解释道。
"我方才赢了不少,你也看见了,我不是那种没运气的人。"
放贷人看了他一眼,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借可以,利息翻倍,五天期限,还不上,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把一张新借据推到他面前,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宋华涛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再犹豫,又按了下去。
"这一次,我一定赢。"
放贷人收回借据,"这是最后一次了。"
宋华涛拿着那串新的铜钱回到赌桌边。
"这次,我押小。"
骰子落碗,揭开碗盖,点数加起来,大。
他又输了。
宋华涛愣了片刻,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了。
他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才输了一把,还有机会。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推了一摞铜钱出去。
"老子就不信了,还是小。"
骰子落碗,还是大。
他站在赌桌边,刚借的铜钱在迅速消减。
宋华涛告诉自己,他没有退路了,只要再赢一把,就能把本钱翻回来。
但这一切已经不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了。
这老天爷好像就是要反着来。
他押大就变小,他押小就变大。
他不知道自己押了多少把,面前那堆铜钱已经见了底,他伸手去摸,已经变得空落落的。
宋华涛一颗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他转身又走向了门口那张放贷的桌前。
“我……我再借点……”
那放贷人靠在椅背上,一种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的神色。
"再借我一次,我这次真的能赢回来。"
宋华涛彻底输红了眼。
那放贷人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身后那两个打手往前走了一步。
"呵,你已经欠了二两银子,利息翻倍,再借?拿什么还?"
"老子这是放贷,不是散财,你拿不出抵押,老子不借了。"
宋华涛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放贷人站起身来,朝他身后那两个打手招了一下手。
宋华涛的脚先于脑子动了,他转身就往门口跑,撞翻了旁边一张空凳子。
他掀开那半旧的布帘子,一脚跨出去就往巷口跑。
他还没有跑出巷口,那两个打手比他快,正在他跨出巷口之前就截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打手从侧面绊了他一脚,宋华涛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另一只手已经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跑什么?"
放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狗娘养的,欠了钱就想跑?"
宋华涛被两个打手架着,膝盖上的剧痛让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抬头看着那放贷人,"三天……三天还没到!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借了你的钱,可日子还没到!"
那放贷人笑了一声,"三天没到,可你人都跑了,我还能等你跑远了再去追你?"
他说着,朝那两个打手挥了一下手。
"带去给虎爷看看,欠债不还还想跑,看看这双手值不值三两半银子。"
宋华涛被人架着穿过赌坊后堂,厚重的棉帘落下来,把赌坊里的嘈杂声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他被人推进那间光线昏暗的屋子。
屋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张虎皮。
桌边坐着一个敦实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串粗金链子,他手里端着一碗茶,碗沿正冒着细密的白汽。
虎爷身后站着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年轻女人,约莫二十岁出头,头发梳得齐整,手里端着一碟干果。
虎爷低头喝了一口茶,把碗搁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宋华涛身上。
“什么情况。”
放贷人走上前,把宋华涛那两张借据放在桌上。
"虎爷,这人借了两回,连本带利加起来三两半银子,还不上,还想跑。宋华涛跪在地上,听见放贷人恭恭敬敬的样子,他抬头看了一眼虎爷。
这么说,眼前这个汉子就是他们的老大了。
宋华涛连连磕头。
"虎爷……虎爷饶命!我不是想跑!我就是怕!我真的怕!"
他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在青砖地面上蹭了一下。
"三两半银子,我还!我一定还!只要虎爷给我一条活路,我做牛做马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