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还冒着热气，白米粥，上头浮着一层米油，旁边搁着一双竹筷。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透过粥碗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突然，大花手一扬，粥碗落在地上，碎成几块。
白瓷片溅开来，粥水泼了一地。
小梨愣住了。
她站在两步之外，手里还端着那碟咸菜，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又抬头看向大花。
大花的手还保持着砸碗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着，一脸惊恐。
她的呼吸比方才急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着，目光落在地上那摊粥上。
"有毒……"
大花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想害我，所有人都想害死我……我不能吃……"
小梨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大花那张苍白的脸上。
大花的眼神和方才不太一样了，突然之间就变得非常警觉，恐惧。
“大花姐……“
小梨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到她。
“别怕……别怕，这没有人害你，别怕……”
大花依旧一脸惊恐状，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
她的目光还落在地上那滩粥水上，嘴唇微微动着。
“孩子……对！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会死的……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小梨站在原地，见大花这副疯癫的状态，不敢再往前，生怕她受了刺激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她看着大花，目光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到墙角的瓦盆里。
宋大壮从堂屋门口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地上的粥水，又落在蹲着捡碎片的小梨身上，快步走上前。
“小梨，我来吧，你甭割着手。“
小梨摇了摇头，“没事，你胳膊的伤还没好，别扯到了。“
“我这伤养了好几日，干点小事不碍事，你去边上休息，这里我来。”
说完，宋大壮就不由分说地将小梨拉上一边，自己蹲下身去捡。
小梨见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大花坐在石阶上，没有看他们。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那滩还在缓缓扩散的粥水上。
宋大壮收拾完之后，看了大花一眼，没有说什么，站起来，转身往灶房方向走。
厢房里，孙氏听见了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孙氏目光落在大花身上，大花还坐在石阶上，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
孙氏走到大花面前蹲下来。
她伸手想碰一下大花的手腕，还没碰到，大花猛地往后一缩。
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肩膀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看向孙氏，眼底满是惊恐。
孙氏没有继续伸手，只是把手收了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声音放低了一些。
“大花，是我，你二婶，你不认得我啦？”
大花的目光在孙氏脸上停了一会儿，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指。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
孙氏见她的反应，又试探着往前凑了凑身子。
“这碗水是凉的，不是粥，你要是渴了，就喝一口？”
孙氏语气轻柔，好像哄孩子似的。
她看着大花这副样子，心里满是心疼，大花这孩子，比绵绵还要小呢，这一趟真是遭罪了。
大花没有去端那碗水，可她的目光从孙氏脸上移开，落在那碗水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碗沿上碰了一下，然后又把手缩了回去，搁回膝盖上。
孙氏没有催她，站起来，对小梨招呼了一下，示意她一起离开。
两个人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大花端起了那碗水，碗沿送到嘴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水面，然后喝了一口。
孙氏看着小梨一脸沉思的模样，“咋样？你没受伤吧？”
小梨赶紧摇头，“婶子，我没事，倒是大花姐……瞧着情况不是很好啊。“
孙氏叹了口气，“大花这趟在牛家遭了罪，三弟妹情况看着也不太好，这我已经叫人帮忙去请村医了。”
宋大壮这会主动过来，“娘，我去老宅通知三房的人过来看看。”
孙氏看了眼宋大壮的胳膊，“你这伤……”
宋大壮立刻猜出孙氏想要说些什么，马上接话。
“娘，我这腿又没多大事，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老宅也没多远，我慢慢过去，说几句话的事儿。”
孙氏一听，这才没多说什么，三房那边，确实是要通知一声的。
宋大壮沿着村道往老宅方向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渐渐升起了。
路上没什么人，各家院门都关着。
走过一户人家门口时听见里头有个妇人声音带着哭腔，又有人在低声安慰，哭声隔着一道土墙传出来，闷闷的。
他走得不快，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伤口偶尔会传来一阵酸胀。
老宅院门半掩着，他伸手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
宋大壮站在院子里，朝东屋方向喊了一声。
"爷？奶？"
过了一会儿东屋门才从里头被推开，杨氏站在门后，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她看见宋大壮站在院子里，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吊着的那只胳膊上停了一瞬，才开口。
"大壮？啥事儿啊？咋过来了？"
宋大壮往前走了两步，"奶，我三婶找着了，大花也带回来了，现在在我家安顿着。"
杨氏听了，先是愣了一下。
她手里的抹布还攥着，然后她忽然拔高了声音。
"那个烂婆娘找着了？这都多少天了？她一个大人，还能让人拐跑了不成？”
“这黑了心肝的婆娘，敢出去偷人，死外边算了！往后这这女人的消息，甭往我们这边递，不爱听！"
宋大壮话还没说话，就听到杨氏开骂了，一头黑线。
眼看着杨氏越骂越激动，他赶紧道，“奶，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三婶不是跑了，是被牛大毛抓去关起来了，大花妹妹也是被关了，眼下情况都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