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笠男拦住她,“别跪,先把人送医馆吧,流了这么多血,再耽搁就来不及了,你们这马车还能走?”
他说着,已经弯腰把宋大壮扶了起来。
小梨愣了一瞬,把眼泪擦了,赶紧跟着爬起来,帮着把宋大壮扶上马车。
宋大壮半靠在车板上,紧闭着眼睛,身上的血还是止不住地流。
小梨光是看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大壮哥……你别睡……你别睡……”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滑过,停在他的眼皮上,像是在确认他还有温度,“你听见没有?大壮哥……”
老赵这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马车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在哆嗦。
他看了一眼躺在车上的宋大壮,又看了一眼站在马车旁边的斗笠男,声音都在打颤。
“英雄,我……我跟着你们一块走……我……”
他说着就想往车上爬。
小梨猛地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她盯着老赵。
“慢着!你还有脸跟着?你刚才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跟着?”
她的声音在抖,“你走!我不需要你!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老赵愣住了,嘴张着,“小梨姑娘,刚才的情况……”
“无论什么情况,我们都是花钱雇你来的,你这种遇到危险就丢下雇主的,我们请不起,你走吧。”小梨冷声道。
她压根不敢想象,要是这个英雄不出现的话,她和大壮哥今儿个只怕真的就是交代在这儿了。
斗笠男看了老赵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翻身跳上车辕,拿起鞭子。
“坐稳了,走。”
他说着,轻轻甩了一下鞭子,马车缓缓动了。
马儿跑得比刚才快了不少,车轱辘碾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地响。
老赵站在路边,看着马车走远,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马车颠簸着往前走,路两边的林子黑漆漆的,像是两道高墙,把月光切成一条一条的。
小梨坐在车厢里,抱着宋大壮的脑袋,用身子给他挡着风。
看着宋大壮一身的血,她的手在抖,把宋大壮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试图要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她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凉,像是那点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急得又哭了。
“大壮哥,你醒醒……”
她的声音又轻又碎,“你跟我说过,等回去了有话说……我还没听你说呢……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小梨想起黔州城的那些日子,得空的时候,他带她去逛集市,带她去吃面,给她买簪子。
她的心里藏着一句话,一直没说出口。
“我跟你说……你不许睡……”
“其实……我也有一句话,一直没说出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这句话在心里藏了太久,藏得她自己都快忘了怎么说。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闷闷地说,“大壮哥,我……我对你的感觉和你对我是一样的,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小梨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可她就是想说出来,想让他知道。
“所以你不能睡……”
“你还没听见我说这句话呢……你还没回应我呢……你要是睡了……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孩子气了。
但好在这句话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她能感受到宋大壮冰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小梨又惊又喜,“大壮哥,你一定要坚持住……”
马车又颠了一下,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你听见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车辕上的人回过头,看了车厢一眼,又转回去了。
“这小伙子瞧着底子好,伤口还不致命,只是血流得多,瞧着怕人,不会有事的,你别急,前面就是镇子了。”
他的话不多,可这句话就是莫名地令人安心不少。
马车又走了一阵,远远地看见了镇子的轮廓。
几盏灯在夜色里亮着,斗笠男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到了。”
他勒住马,停在济世堂门口。
小梨从车上跳下来,她跑到医馆门口,抬手就去拍门.
“大夫!大夫!救命!”
她的声音很大,生怕里头的人听不见。
她拍了几下,又拍了几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医馆里的灯亮了。
门开了,宁大夫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小梨,又看了看马车上的宋大壮,眉头皱了一下,赶紧侧身让开。
“抬进来!快!”
斗笠男已经把宋大壮从车上扶下来了,背在身上,稳稳地走进医馆。
小梨跟在后头。
宋大壮被放在床上,宁大夫剪开他的袖子,血淋淋的伤口露出来,任由宁大夫清洗包扎。
窗外,月亮高高悬挂。
小梨守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斗笠男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碗热茶,她才回过神来。
她接过茶碗,手还在抖,可她没有喝,只是捧着。
“英雄,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们……”
小梨的声音还是哑的,“不知英雄如何称呼?您这趟救了我们,定当酬谢……”
斗笠男摆了摆手,“酬谢就不必了,我是路过,举手之劳罢了。”
“姑娘叫我冯江就行。”
说完,他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把斗笠摘下来,露出一张脸来。
冯江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目周正,颧骨高,鼻梁挺,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冯大哥,多谢你……”小梨道。
“你们是云深处的?”冯江好奇地问。
小梨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茶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
“我是云深处的,他叫宋大壮,是东家的哥哥,也是云深处的掌柜,我们刚从黔州城回来,路上遇见了那些人……”
她说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声音低了下去,“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咋办了。”
她抬起头,看着冯江,认真地说,“冯大哥,你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会记着的,你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