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被陈氏捏得生疼,又不敢反抗。

她低着头,倒了碗醒酒茶一步一步挪向主桌。

这边,酒气浓烈,男人们粗声的谈笑着。

这会牛大毛正拍着桌子大声说着什么,唾沫星子乱飞。

“大花,给你……牛大哥送碗汤,醒醒酒。”老宋头看见她过来,忙出声提醒。

所有目光一时间都聚焦到大花身上。

她走到牛大毛身侧,将碗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你喝点茶醒醒酒吧……”

牛大毛醉眼朦胧地转过头,盯着她。

酒气上头让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直勾勾的,目光中掺杂着浑浊的欲望。

他并没有去接碗,而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大花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大花吓得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呵……”

牛大毛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咧开嘴笑了,黑黄的牙齿。

“我…我的好媳妇……这就晓得疼自家男人了?好,好……”

大花惊惶之下,另一只手里端着的醒酒茶没拿稳,大半碗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正好浇在牛大毛的手背上。

“嘶!”

牛大毛被烫得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痛得醉意都散了几分。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露出一副阴鸷吓人的神色。

他抓着大花手腕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

大花疼得脸色惨白,泪花瞬间涌了上。

“贱……”

牛大毛他另一只手掌抬了起来,眼看就要朝着大花掴过去。

席上离得近的宋华强,老宋头宋华山都看出了他的动作,个个眉头紧蹙,正要发作。

“表哥!!!”

春花不知从哪儿猛扑过来,整个身体不管不顾地撞进了牛大毛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了他抬起的胳膊。

她仰起脸,脸上急切笑着,“表哥你醉糊涂了!!”

“茶水烫着了是不是?疼不疼?快松手松手!大花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她这是关心则乱,没端稳碗!你看把你烫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去掰牛大毛攥着大花的手。

这一撞一喊,让牛大毛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牛大毛抬起的胳膊被春花强行按了下去,攥着大花的手也猛地松开。

大花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才站稳,手腕上赫然一圈指印。

“咳咳……我……”

牛大毛甩了甩被烫红的手,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扯出个笑来。

“这酒劲儿真大,我这是被烫着了,没留神……大花,对不住啊,没吓着你吧?”

春花立刻接过话头,掏出帕子作势要给牛大毛擦拭。

“哎呀没事没事!表哥皮糙肉厚,烫一下不打紧!倒是大花妹妹,吓坏了吧?快看看你的手烫着没?”

她转身去拉大花。

老宋头皱着眉头,一声不吭。

宋华强面色凝重,盯着牛大毛方才那瞬间变脸的模样,又看看春花急赤白脸扑上去阻拦的架势,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但其他稍远些的亲戚,大多只看到牛大毛被烫后似乎要发火,又被表妹拦住,就也信了是醉酒失态。

“喝多了喝多了!”

“大毛兄弟,这是自家酿的酒,后劲是足!”

“大花丫头也是不小心,没事没事,都坐下继续喝!”

众人打着圆场,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陈氏刚才也吓了一跳,此刻见牛大毛道了歉,再看周围人似乎也没太当回事,便也顺着台阶下。

她笑着走过去,先瞪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大花。

“毛手毛脚的!还不快去再倒碗茶来!”

然后转向牛大毛,“大毛啊,没烫厉害吧?这丫头笨手笨脚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喝多了酒是该醒醒……”

牛大毛已经重新坐稳,摆摆手,脸上又挂起笑。

“岳母言重了,小事,小事,怪我,喝多了,手脚没轻重。”

他说着,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大花。

春花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站在牛大毛身边,借着给他擦手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说了一句。

“表哥,千万忍住,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牛大毛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端起新倒的酒,一饮而尽。

席间恢复了推杯换盏。

大花回到女眷席时,捂着藏在袖子底下的青紫,眼眶都红了。

陈氏原本有点意见,但现在观察下来,这牛大毛还是好说话。

男人嘛,喝多了酒,又是定亲的大喜日子,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从前宋华涛喝多了酒也是这样。

她这么一想,心头那点乌云就散开了。

角落里,王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给杨氏老太太夹菜的手顿了顿。

方才牛大毛那一瞬间暴露的眼神,让她都不由得心头一寒。

定亲宴直闹到日头西斜才结束。

宋家老宅的院子里杯盘狼藉,空气里混杂着酒气。

陈氏却半点不觉得累,正指挥着王娟和小花收拾残局,孙氏也在帮忙。

堂屋正中还堆着聘礼。

“哎呀,这猪腿,膘真厚!”

同村赵大娘帮着把碗筷归拢,啧啧叹道,“瞧着得有三十斤往上!”

陈氏听得心花怒放,嘴上却还谦虚着:“牛家是实诚人家,办事就图个实在。”

“何止实在,是太阔气了!”

李婶子擦着手走过来,艳羡地摸着那酒坛,“这酒,怕是镇上酒坊的好货。还有那头面……”

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平儿娘,你可是熬出头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陈氏心坎里。

堂屋门槛上,老宋头吧嗒着旱烟。

宋华涛喝得烂醉如泥被扶回屋睡着,鼾声隔着门板都传出来。

宋士林那屋,钱玲儿歪在床上,吃着宋士林端来的饭。

听着外头的话,她嘀咕着,“没见过世面……有啥好显摆的?一个糟老头子,也值得这般……”

宋士林微微皱眉,警告道,“这话你往后少给三婶那儿去说道,甭给我徒惹麻烦。”

钱玲儿吃完最后一口,鼻子哼一声,倒也没有再接着说了。

“行了行了,晓得了。”

王娟正端了盆洗漱的热水进来。

“娟儿来了。”

宋士林看见王娟进来,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