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北镇抚司。
胡广和解缙被人如同破麻袋一般扔到大街上。
直至看到太阳,两人这才相信,自己竟然从鬼门关一样的北镇抚司大牢里活着出来了?
两人当场相拥而泣,哭的稀里哗啦。
“解缙,咱俩活了,哇呜呜呜!”
“是啊,我以为咱俩得死在里头呢,呜呜呜……”
两人哭了一会儿,很快就开始疑惑起来。
“胡广,你说咱俩犯了啥事,为啥会被锦衣卫抓起来?”
胡广也非常纳闷,自己不过是跟解缙租了一条画舫,带着两个朋友游秦淮,咋就犯了天条呢?
“解缙,你说能不能跟黄云有关?”
“黄云?”
“嗯!”
“黄云送咱们仨一人一块澄泥砚,这可不是普通人能送得起的,搞不好是勋贵子弟!”
“勋贵子弟?”
解缙记忆力非常好,在脑子里使劲的搜了一圈,愣是没发现大明有姓黄的勋贵。
“胡广,你知道姓黄的勋贵吗?”
“不知道……”
“哦对了,你都交代了啥,没把咱们写诗的事情说出去吧?”
解缙闻言郁闷的翻了个白眼。
“我特娘的连十岁偷看大嫂洗澡都交代了!”
“你……”
胡广听到这话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你咋这么没骨气!”
解缙闻言不屑的反问。
“你咋样,你都交代了啥?”
胡广闻言立马心虚的低下头。
“我……我把我爹偷偷骂洪武皇帝的事说了……”
解缙一听这话顿时傻眼。
“擦咧!”
“你真特娘的是孝子!”
“锦衣卫又没对你动刑,你没事说这个干嘛?”
胡广闻言立马哭丧着脸。
“他们是没对我用刑,但他们让我看别的犯人用刑啊。”
“你是没见到,他们用烧红的烙铁烫人,我都闻到焦糊味了,呜呜呜……”
解缙听到胡广这样说,当即哭着抱抱他。
“一样,我也是看了别人用刑,这才吓得啥都说了的,呜呜呜……”
正在两人抱头痛哭之时,只见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黄云?”
两人看到黄云非常惊讶。
毕竟他俩刚刚还怀疑此事跟黄云有关呢。
现在黄云也从北镇抚司走出来,足以证明黄云也被牵连了。
可这样一来,所有问题都指向了一个人,那就是此次秀才恩科考了第一的秦野!
“秦野会不会是啥大人物的子弟?”
“不像吧?”
“我特意找人查了,秦野只是太平里的普通百姓,家里只有薄田一百亩……”
“黄云,他们对你动刑了吗?”
朱允炆闻言摇摇头。
“没有!”
“他们只是问了问我经过,我全都如实说了……”
解缙和胡广听到这话,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没动刑就好!”
“对了,你打算咋回家?”
“我一会儿雇个马车,可以先送你回家。”
朱允炆闻言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家离这儿很近,走着回去就行。”
“只是可惜了秦野大哥,不知道他最后咋样了,他要是死了,我……呜呜呜……”
解缙和胡广闻言也跟着伤心起来。
虽说两人颇为嫉妒秦野的才华,但通过这件事,两人算是认可了秦野的人品。
这是真正可以生死相交的朋友!
“黄云,这里离太平里不远,咱们去他家看看呗?”
“他若是死了,咱们就给他家留点钱,表达一下咱们的哀思!”
朱允炆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只是想到自己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恐怕短时间内很难能自由活动,他心里又犯起难。
“我怕是不能去,你俩能替我去吗?”
“如果秦野大哥真的死了,你俩就替我送一千两银子给他,就说是我谢他救命之恩。”
“至于钱……你俩去礼部,找张侍郎,就说来找黄云的,他自会带你们来见我!”
胡广和解缙听到这话眼底齐齐闪过一丝惊讶。
他俩早就怀疑黄云的身份不简单,没想到这家伙手眼通天啊,竟然跟张侍郎的关系这么亲近!
“钱的事好说,只是你真不想去吗?”
“我……”
正在这时,东宫护卫陈忠走了过来。
“公子,咱们该回家了!”
朱允炆一把抓住陈忠的胳膊,使劲的摇晃道。
“陈叔叔,你能帮我打听一下,我的救命恩人秦野最后咋样了吗?”
“公子,卑职找人打听过了,秦野已经被救回来了……”
“真的吗?”
“谢天谢地,真是太好了!”
“陈叔叔,我想去太平里探望秦野,您能替我跟母亲说一声吗?”
陈忠是知晓秦野身世,知道秦野跟朱允炆是亲兄弟的。
因此,在听到朱允炆这般请求,他心里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情境。
按照太子殿下的遗愿,他是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少公子的。
但出于对太子殿下的忠诚,以及对少公子的关心,他又非常希望少公子能跟朱允炆亲近。
毕竟他们是亲兄弟啊!
“公子,卑职可以替你隐瞒,但卑职必须陪同您一起去,天黑之前咱们必须回来!”
朱允炆听到这话当即开心的跳起来。
“陈叔叔,你真是太好啦!”
太平里。
秦野正趴在床上,任由王五对着自己的屁股喷药。
“啧啧啧……”
“老爷也太狠啦,您刚回来,脚都肿着呢,他咋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瞅瞅给您的屁股打的,肿的跟馒头似的!”
“不过少爷也是嘴硬,您就服个软呗,又不能少一块肉,为啥非得刺激老爷……”
“王叔,你要是再跟我提那个糟老头子,咱俩的友谊小船就翻了!”
“好好好,我不提了……”
“王叔,你省着点喷,我这个要很贵的,十两银子一瓶呢!”
王五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无语。
自家少爷也太抠了吧,十两银子也值当他挂在嘴上?
“少爷,喷好了,您可以提上裤子了。”
“哦!”
“先不急,等药晾干了再说!”
“王叔,咱们酒楼装修咋样了?”
王五这几天一直守在小院,哪有时间管酒楼的事?
“正在装修,预计再有三五天就能完事了。”
“对了,少爷想好咋经营了吗?”
“徐叔前些天写了几份菜单,少爷有时间看一下……”
“好嘞!”
“王叔你先忙吧,我趴着睡一会儿。”
正在王五要退出去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王五听到动静赶忙跑出去开门,只见两个青年,外加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门口。
“你们是?”
“我们是秦野的朋友,秦野前几天跟我们一起坐船游秦淮……”
“秦野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特意来探望他的!”
“哦哦哦……”
王五听到这话赶忙将三人请进院子。
“三位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通知我家少爷!”
三人闻言当即站在院子里,装作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院子里的装饰。
朱允炆就是瞎看。
相对来说,胡广和解缙看的就多了。
虽说秦野家的院子不大,但装饰和用料倒是颇为讲究,门框、窗棱一看就是好木头,雕工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不过最让两人惊讶的是窗纱。
秦野家的窗户竟然全部都用素绞经罗做成的碧纱窗。
此等碧绿色的经罗,一匹就要几十两银子,寻常百姓人家别说拿来糊窗户了,就是做衣服也舍不得用这么好的料子呀。
胡广家已经算是官宦人家了,窗纱也只用了五两银子一匹,棉织纱稀的细冷布而已。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心照不宣的露出惊讶之色。
此人绝不是普通贫家子弟!
正在两人暗暗心惊之时,只见秦野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解兄、胡兄,还有黄老弟都来啦!”
“王叔,看看厨房里都有啥,赶紧整治一桌酒饭,我要好好招待一下朋友!”
“好嘞!”
王五闻言非常开心的去买菜,心想自家少爷总算有朋友了。
只是路过朱允炆的时候,他情不自禁的多看了两眼。
这孩子有些面善啊,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然而,正当他带着疑惑出门,看到等候在门外的陈忠等人时,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陈忠,院子里的是大爷的……”
“你猜对了!”
“他就是二皇孙朱允炆!”
“嘶……”
“少爷跳河救的是二皇孙?”
“是!”
王五听到这话脸色一阵变幻,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这莫非就是天意?”
“大爷的在天之灵保佑着这俩孩子,让他们俩以这种方式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