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群人齐刷刷抬起头，不敢置信看向说话的老夫人。
贺老大坐在亲妈身边，含笑看向震惊的二弟，得意扬唇。
贺勇彰脸色发黑，“娘，您来我这里，我自然欢迎。但大哥和大哥的妾室也住过来算什么事？”
“老二。”他话刚说完，便见首座上的母亲微微沉下脸，眼神委屈又失望地看向他，“你这是不愿意让娘住在你家里，想拿你大哥当借口？”
“不是，娘！”贺勇彰瞥了眼大哥小人得意的神情，别过头，“昨天大哥来我府里闹腾了一次，我没同意，您今天就搞出这么一出，不就是想让大哥的妾室在我府中养胎吗？”
“但我也找大师算过了，大哥的妾室与我夫人命格相冲，我不可能允许她进门。”
老夫人眉头紧皱，不喜的眼神落到贺夫人这个儿子身上，微微眯了眯眼，温和的声音中藏着责怪：“老二家的，你是不愿意我这个老骨头住进来？”
“母亲？！”贺夫人惊愕抬起头，慌乱摇头，“儿媳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张口想继续解释，老夫人紧皱着眉开口打断她：“你没这样想过？哼，我的儿子我了解，我家老二最是孝顺。若不是你在他耳边吹枕边风，他怎么会不顾及孝道，不顾他和老大的兄弟轻易！”
她手里的拐杖一下下戳在地上，每戳一下，都让贺勇彰一家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贺婉晴气得嘴唇发抖，刚想拍桌子起来，就被贺夫人一个眼神按回去。
贺夫人依次看过同样想要拍桌而起的儿子，示意他们别冲动，看向丈夫。
贺勇彰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声音不急不缓但很坚定。
“娘，您若愿意过来住，是儿子的喜事。”
“这就对了。”老夫人迫不及待笑起来。
白了眼二儿媳，正想夸奖一下自己的二儿子，刚张嘴就听二儿子缓缓道：“但大哥和他的妾室住进来，不行。”
贺勇彰声音斩钉截铁：“没有谁家儿子孝顺母亲，还要一起孝顺大哥和大哥的妾室的道理。”
“娘，您若住进来，我立刻让夫人去帮您收拾出来个清净的院子。但若是您抱着让大哥妾室在我府上养胎的心思，那便请随着大哥回去吧。”
他率先起身，顺便将身旁的夫人一起扶了起来，不再看母亲阴郁的神色，直接对侯在外面的下人道：
“我一会儿还要进宫，传膳吧！”
贺婉晴后知后觉站起来，望着父亲的后背，忍不住弯起唇。
她爹终于在大伯和祖母面前硬气一回了！
三个哥哥也扬眉吐气，正打算跟着父母一起离开，突然听到身后的大伯猛地一拍桌子。
“贺勇彰！你别得意！今天你仗着身份拿乔，以后等我儿有出息了，你别来求我！”
贺勇彰脚步一顿，再妻儿紧张的眼神中再次抬步向前，连头都没回。
贺婉晴忍不住激动得蹦跶了两下，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来人，送客！”
身后，贺老大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一甩袖，抛下小妾和老娘，一个人愤怒离去。
小妾捂着肚子，眼神幽怨，求救似的看向身后的老夫人，“老夫人，咱们走吗？”
“你们走，我不走。”老夫人捂住额头，无奈呼出一口气，挺直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
小妾撅了噘嘴，眼神贪婪望着周围的一切，也不愿意走。
如果能留下来，这府中的一切虽不是她的，却也都能归她所用，那该多好啊……
老夫人半天没听到她离开的动静，抬眸一看，正撞上小妾贪婪不舍的眼神。
“……”老夫人眼眸一眯，在儿子们面前还算和蔼的神色顿时冷冽起来。
“我留下来是为了找机会，让你和你腹中的孩儿可以进这里养胎。但若你敢打什么鬼心思，信不信我让你从哪儿来，就重新滚回哪里去？！”
小妾花容失色，赶忙跪在地上瑟瑟打抖：“老夫人饶命！妾身不敢有什么心思，只想一辈子追随老爷，不离不……”
“行了！”老夫人打断她，一双略有些浑浊的眼中闪过精光。
“你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女子，跟着他一个比你爹年岁还大的男人，图的是什么，我还看不清吗？”
小妾：“……”
她咬紧唇，低下头不敢说话。
老夫人坐在上方，继续敲打：“若是你还想过现在的好日子，就给我把皮绷紧了，别搞那些小动作，老老实实把孩子生下来。”
“孩子以后有出息，你的地位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若你贪心不足蛇吞象……”
“不敢！”小妾急忙保证，“妾身不敢！”
老夫人没再说话，冷冷盯着她许久，小妾深吸一口气，叩首后乖乖退出去。
小妾走后没多久，老夫人摇头叹了口气，缓缓走出去。
拐了个弯，二儿子一家正在暖阁里吃着早膳。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圆桌四周，他们武将家里不似文官那般家规森严，吃饭时略显吵闹，气氛热腾腾。
只不过所有热闹都在老太太出现在暖阁的那一瞬间，凝固住了。
贺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站起身，恭敬对老太太行了礼。
贺婉晴心疼母亲连早膳都用不好，不满瞥了眼祖母。
再看其他三个哥哥，表情都和自己差不多。
但老太太丝毫没有将他们的反应放在心上，自然坐到了原本属于二儿媳的位子上，二儿媳则站在她身后，不辞辛苦地为她夹菜。
一顿饭吃得大家各怀心思，食不下咽。
直到贺勇彰放下筷子，说了声“我先走了”，老太太这才有了反应。
“老二。”她温声叫住二儿子，声音里带着担忧，“我听人说，陛下现在昏迷不醒，已经凶多吉少了，可是真的？”
贺勇彰脸色顿变，“母亲！”
他语气严厉，“那是陛下，妄议龙体圣安，可是要砍头的！”
老太太被他陡然严厉的声音吓了一跳，红了眼，“我知道，我就是担心你！”
“我听说现在宫里那些人各怀心思，你又天天往宫里走，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放心的下？”
“……不用管我，我可能应付得来。”贺勇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是你娘，就算你再怎么说，我的担心始终落不下。”
老夫人责怪看了他一眼，抖着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色锦囊，又从红色锦囊里拿出了一块墨玉，递给儿子。
“这是我帮你求的护身符，你贴身带着，别拿下来。万一有事，能保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