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温清栀抱着柳氏的尸体走出大理寺的大门,慢慢消失在拐角处。
温三金抬眸目送她离开,没再说话。
差役匆匆带着仵作赶到,只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并没有看到尸体。
仵作疑惑:“死尸呢?”
差役头子对他使了个眼色,悄摸招呼着人出去,堂厅里转眼只剩下了温三金和陆君琢两人。
京城虫患时,陆君琢见过温三金,也知道陛下正器重她,抱拳颔首。
“温大师。”
温三金收回眼神,笑着对他点头,“陆大人。”
互相问候后,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过了片刻,陆君琢主动开口:“温大师,节哀。”
温三金垂眸笑了声,并没有在外人面前遮掩自己和柳氏的不和,摇头:“该节哀的不是我。”
陆君琢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正当他皱着眉想该怎么把天聊下去时,突然听到温三金叫他:“陆大人,我母亲生前说的那件事,就拜托你了。”
知道她说的是二十年前沈清沈大人长女的事,陆君琢收敛表情,点头:“这个自然,在其位谋其职,温大师放心。”
话说得简单,但具体调查起来却并不容易。
时间过得太久,一切人证、物证都消失得差不多了,想找到线索只能从柳家入手。
偏偏柳氏刚死,作为柳氏的娘家,柳家忙得很。
而作为柳氏同谋的柳德馨也始终昏迷不醒,案件一时进入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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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德馨从昏迷中悠悠醒来时,以为自己会看到大理寺阴暗狭小的地下牢房,没想到却看到了头顶熟悉的床幔。
她瞳孔微微颤抖,赶忙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子——还是热乎的,她还活着!
扭头见自己的大女儿趴在床边,她心头一涩,想到女儿以后注定坎坷的身世,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她大女儿被惊醒,睁开红肿的双眼看向母亲,见母亲正对着她垂泪,也忍不住再红了眼眶。
“娘,你别太伤心,若是姨母泉下有知,定不想让你这般伤心。”大女儿垂头抹着泪,声音哽咽。
“爹说,姨母一死,大理寺那边就很难查到你身上了,让娘你放宽心,不要过于劳心费神,更不要辜负了姨母的一片心意……”
大女儿后面絮絮叨叨的话,柳德馨一个字也没听清,满脑子都回荡着“若姨母泉下有知”这句话。
等大女儿说完安慰的话,她也始终没有回神,还是女儿见她神色不对,轻轻推了她一把,她空洞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泉下有知?”一把抓住大女儿的肩膀,她声音急切,“你刚刚说什么,你说姨母怎么了?”
大女儿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懊恼:“娘,我一睁开眼就看见你在哭,还以为你是知道了姨母的事在伤心,你……”
“别说废话!”柳德馨疾言厉色打断她,见大女儿被吓得脸色发白也没时间安慰,急切追问,“你刚刚说你姨母怎么了,你别愣着!回答我!”
大女儿被她吓得眼泪直掉,声音下意识磕巴起来:“我……”
“娘,我姨母在大理寺撞柱身亡了……”
“你说你姨母……”柳德馨心头一悸,剧痛瞬间从心脏处蔓延到四肢百骸,“你说你姨母撞柱死了?”
见她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样,大女儿忙站起身帮她抚着后背,一遍点着头,眼泪一边往下掉。
“是,京中已经传开了。姨母是在大理寺撞柱死的,很多人都看见了……”
柳德馨呆滞着眼神倚在女儿怀里,感觉心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抓住,疼得她眼前发黑。
女儿帮忙顺了好半天的气,她才感觉那股疼得她眼前发黑的感觉渐渐消退,“哇”一声哭出来。
“是我!你姨母的死一定是因为我!”
她匍匐在床边,身体抖如筛糠,抱着女儿嚎啕大哭。
“你姨母向来是最疼我的,如果不是被鬼上身,她肯定不会说出那些话!”
“定是、她定是为了我,为了不让我去坐牢,她才选择这么极端的死法!”
一想到姐姐为了不连累自己撞柱而亡,柳德馨就感觉心口疼得喘不上气。
“你姨母的尸体在哪里?我要去见她,我得去给她扶灵才行!”她手脚并用哭着下床。
“娘!”眼看娘亲好像魔怔了一般跌跌撞撞往外走,大女儿连忙把柳德馨拉住,哭道:“姨母的后事还没安排妥当,您现在去了也没用啊!”
柳德馨动作一顿,望着外面大亮的天光,下意识问:“我昏睡了几天?”
“三天了……”
“三天了?”柳德馨声音猛地拔高,“你姨母什么时候去世的?”
“三天前……”
“三天了,后事还没安排妥当?!”
大女儿小心翼翼点点头,看向母亲惨白的脸色,犹豫着开口:“这些天,清栀表姐一直在因为姨母的后事和勇国府争论。”
“她觉得勇国府不会好好送姨母最后一程,想把姨母接到国师府办丧事,可这样于理不合……”
“对,你清栀表姐做得对!”柳氏似乎根本没听到女儿话的后半句,“勇国府一定不会好好待你姨母的!”
“还有那个后面找回来的丫头,她不是也会一点玄术吗?她那么恨你姨母,说不定就会拿你姨母的尸体做什么坏事,报复你姨母!”
柳德馨越想越急,越是心神不宁。
勇国府已经知道她姐姐为了情郎,主动换了清栀和那个灾星丫头的身份,混淆了勇国府的血脉,还看砍伤了勇国公。
这种既给人戴绿帽子,又将勇国公的颜面反复踩碾的行为,勇国府上下一定恨死她了,怎么可能好好待她!
“不行,我、我不能继续在这里待着,我得去救你姨母。”
柳德馨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安然无事是姐姐用命换来的,眼泪就忍不住直往下淌。
顾不得梳洗打扮,她系上个厚实的披风,就往国师府去。
然而国师府的大门紧闭,即使她亮出了自己是温清栀小姨的身份,还是没能顺利入内。
没办法,她又乘着马车去了勇国府。
勇国府上下挂满了白绫,却没有什么人来祭拜,整个府中空空荡荡的。
上次来还需要强闯的大门,如今却已经能供人自由进入祭拜。
只是即便这样,也掩盖不住这场丧礼的荒凉。
见自己姐姐的最后一程竟走得这般凄惨,柳德馨鼻子一酸,气势汹汹往灵堂里冲。
灵堂被设在了前院,方便人祭拜,她到的时候,温江松正带着弟弟妹妹们守灵。
见姨母进来,他并没有太惊讶,只是脸色平静地点上了三根香,将点燃的香递给姨母。
“姨母。”
“少假惺惺的!”柳德馨一把挥开他的手,“你娘去世了,你就这般平静?你还有没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