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置室内，郝斌缓缓抬头，他相信李默的为人，虽然自己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几次想要他的命，但在这个时候，他反而是唯一能够让他完全信任的人。
因为他干净。
在平山县官场，能够完全不牵扯到利益的人，郝斌能想到的只有李默一个人。
这一刻两个人的目光落在了一起，郝斌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兄弟，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李默点头，他相信这种事郝斌一定不会说错，只是他不想直接说出来，通过这种方式来暗示自己。
“谢谢。”
李默推开门出去，从外面将门关好，很快宋正义带着市纪委的人出现。
“有点进展，郝斌承认和何辉在平山县的娱乐城有关联，娱乐城内从事非法交易，每次突击检查，他都会提前告诉何辉，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宋正义面带笑意，“冷组的目光没错，还得是你，我们熬了两天了，一直没有进展，你这还不到二十分钟，厉害。”
“真不是我，其实是冷组抓住了这条线，刚刚从县公安局那边回来，拿到了一些内部信息。”
李默笑了一下，别看现在宋正义满脸带笑，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根本猜不出来。
他刚刚说的那些话，表面上是在夸，明显能听出语气里透出的不满。
李默清楚自己在调查组的位置，任何时候都不能把功劳落在自己头上，那样只会招来无畏的攻击。
“冷组确实厉害，也是深得市委领导信任，现在身边多了你这位大将，如虎添翼，好事，尽快把事情查清楚，回去有个交代”
宋正义始终面带笑意，这次调查组的组长理论上应该是他来当，涉及干部违纪违规问题调查，作为市纪委副书记带组调查更符合，偏偏让冷艳来当组长，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服，但绝对不会质疑市委领导的决定，最多是在李默的面前阴阳一番。
李默客套了几句离开，看到冷艳站在县委大楼门外打电话，他点了一根烟，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离开留置室时郝斌说的那番话还有他的眼神。
郝斌是在向自己求助。
这老小子，还是他了解自己。
冷艳挂了电话，李默连忙从里面走了出去，手指用力将烟头掐灭，“冷组，打完电话了？”
“完了。”
冷艳转身，“郝斌后来又说什么没有？他肯定知道内情，但是他不说，是不敢说，因为问题太严重，说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李默靠近，压低声音，“冷组，我担心郝斌的家人遭到威胁，他现在交代的未必都是真实的，准确的说都是他做过的。”
“什么意思？”
李默把自己准备离开的时候，郝斌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这有问题？”
冷艳问道，至少在她看来，没有。
“有。”
李默深吸一口气，“郝斌的母亲在半年前就去世了，父亲早就没了，他的家人现在只有妻子和两个孩子，他当时的意识是清醒的，不可能是胡说，最关键的是那句哪有当父母不心疼孩子的，这是在暗示我，他的孩子可能有危险。”
“我立刻找肖局，让他安排人。”
“不行。”
李默摇头，“如果他信任县公安局的人，那就不会和我说出这些，冷局，有没有办法从市公安局或者其他县抽调警力，这种情况下异地警力办案，更让人放心。”
冷艳眉头微皱，李默的提议不是不可以，一般只有在当地的公安部门存在严重问题，已经影响到案情的调查，出现包庇等情况才会这样做。
“这样做了，等于是告诉所有人，我们在怀疑平山县公安局。”冷艳说完看向李默，“我不相信整个平山县公安局都是黑的，有问题也只是个别人。”
“我也不相信，但个别人是可以调动其他人的，还是存在风险，只要保密工作做得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发现。”
“好吧，这件事我来安排，你把郝斌家里的情况，住的地方都发给我，剩下的我来安排。”
“明白。”
“走吧，去公安局，刑侦大队那边找到和杨红娟一起的姐妹，问出一些事情，可能和三年前的命案有关。”
“走。”
李默立刻打开车门跳了上去，“冷局，坐我的车，放心，我的伤感不影响开车。”
“好吧。”
李默启动车子，距离不算远，这个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车速明显比平时还要快，十分钟后，车子开进县公安局院内，停好车，两个人下了车快速朝着里面走去。
“冷局，李县长。”
刑侦大队会议室，白板上写着两个死者的名字，赵国强，杨红娟。
名字周围出现很多条线，还有一些问号和空白，看得出来，这次刑侦大队确实下了不少力气。
洪德林看到冷艳和李默进来连忙迎上去，“二位领导，请，这边坐，我们这有点乱。”
冷艳点头，“没那么多讲究，洪队，把你们调查的情况说一下吧。”
“好，好。”
洪德林深吸一口气走到白板前，“何辉逃了之后，他的娱乐城也跟着停了，为了弄清楚杨红娟的事，我们查了过去的记录，杨红娟有过几次因为非法肉体交易被抓的经历，当时还有其他几个女的，让我们找到了一个，她已经不干了，回镇里找了个老实人嫁了，担心男方知道她过去那些不干净的事，说我们是她娘家的亲戚，把知道的事情也都说了，为的就是以后我们不再找她。”
“洪队，说重点。”
冷艳忍不住提醒，这些事根本不重要，洪德林讲述得过于详细。
“好，好。”
洪德林点头，在这位市公安局副局长面前，还是显得有些紧张，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杨红娟和赵国强关系不一般，赵国强在娱乐城盯场子，也算是有头有脸，平时对杨红娟出手也大方，两个人就好上了，因为这件事，杨红娟在娱乐城的地位也不低，平时也喜欢炫耀，有一次她喝完酒之后说强哥要发财了，弄一笔大钱，然后就带她走，以后不用再卖了，所以后来杨红娟失去联系，找不到人，赵国强也走了，她认为是赵黑子发了财，然后带着她一起走了，当时还特别羡慕，觉得杨红娟命好。”
冷艳点头，“她为什么离开娱乐城？问过没有？”
“问了，她说年纪大了，找她的也少了，身体也吃不消，所以就回了老家，选了个人嫁了，现在过得挺好。”
“赵黑子那边呢？有什么线索？何辉的手下有没有人知道赵黑子是被谁杀的？”
提到赵黑子，冷艳拿着笔的手忍不住的收紧，这件事同样和她有密切关联。
赵黑子是三年前一起跨区贩毒案的案犯之一，当年的案子非常轰动，抓捕几十个毒贩，打掉一个危害多年的贩毒组织，同样付出极大代价，警方死伤三人，现在的市公安局长就是因为三年前指挥打击贩毒组织立功破格提拔上来的。
“光爷。”
洪德林清了清嗓子，“何辉的一个手下交代的，他听何辉说过，赵黑子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光爷知道了这件事，非常生气，他也保不了他，只能怪他手脚不干净。”
“光爷是谁？”
洪德林摇头，“何辉的几个亲信也只是听说过光爷这个人，据说手眼通天，能量非常大，可能根本不在国内，人在国外远程操控，何辉这次提前逃离，就是光爷提前做出的安排。”
冷艳眉头皱紧，赵黑子是三年前贩毒组织逃脱成员之一，很明显当年的行动并没有清除彻底，何辉也是其中之一，而且隐藏的非常深，这些贩毒组织内部等级极其严格，只有达到一定等级才有可能见到上面的人，上面可能还有。
“洪队，这条线非常关键，我先不说功劳有多大，赵黑子是警方通缉的在逃毒贩，何辉很有可能是同伙，甚至上线，那个外号叫光爷的人位置更高，如果能把他抓了，不用我说，各位也应该清楚，结果会怎么样。”
“冷局，放心吧，功劳我们不在乎，关键是把案子破了，把这群杀人不吐骨头的家伙给抓了。”
“很好。”
冷艳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让人干活，那就要让人看到好处，这是人性，刚刚随便那么一说就把大饼画出来了，当然她说的也是事实，如果真的能把何辉这伙人抓了，升职肯定没问题，毕竟这是省公安厅督办的大案。
“那就这样。”
冷艳起身，“辛苦各位了，时间紧，命案发生在三年前，很多关键证据已经消失，不要气馁，没有破不了的案子，也没有抓不住的罪犯。”
“放心吧，冷局，就算不睡觉不吃饭，也得把这案子给破了。”
洪德林这个时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他在刑侦大队长的位置上也有几年了，一直找不到机会，这次机会来了。
从县公安局出来，冷艳接到一条消息，市公安局紧急调派的警力已经抵达平安县，按照冷艳的要求对郝斌的妻子和孩子进行二十四小时的保护。
“李默，你要求的事，解决了。”
“感谢冷局。”
冷艳看着李默，“我真是搞不懂你们男人，他要害你，你居然还帮他。”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来平山县这一年，能够称得上朋友的也就只有郝斌一个，所以我相信他，在关键时候，他也信任我，所以真的感谢冷局，替我办成这件事。”
“你错了。”
李默愣了一下，这三个字感觉像是冷艳的口头禅，因为不止一次听她说过了。
“我是为了案子，不是因为你。”
“冷局。”
李默做了个手势，示意冷艳靠近，然后他弯身靠近，贴近冷艳的耳边。
“李默，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