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县纪委留置室，郝斌坐在里面，双手放在桌子上面，调查组对他的审问调查持续了几个小时，对于这样的方式，他还是很不适应，毕竟以前都是自己审问别人，这样长时间坐着，更是让他难受，还有对着自己的灯，让他的眼睛非常难受。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了解，为什么那些犯罪的人被连续审问几天之后，再硬的嘴也会张开，这种滋味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
郝斌主动交代自己收了何辉二十万好处，替他护着矿区生意，矿区赚钱，难免会有人打矿区的主意，有他在，那些人就不敢乱来，所以何辉才给了他二十万作为感谢。
市纪委副书记宋正义看了一眼时间，“暂时停一下，吃口饭，都饿了。”
“好的，宋书记。”
宋正义起身离开，时间不长有人拎了盒饭走了进来，直接放在郝斌面前，这时宋正义又回来了。
“吃吧，吃饱了想清楚，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郝斌，既然对你展开调查，就是掌握了你违法违纪的罪证，劝你还是老实交代，把该说的都说了，争取宽大处理。”
郝斌没回应，谁都不傻，他的手伸向饭盒，用力打开，拿起一次性方便筷，他也确实饿了，不停将饭菜塞进嘴里，突然发现米饭中间的位置有东西。
“水，我要喝水，再给我根烟。”郝斌注意到了，立刻抬头提条件，其实是分散留置室内两个人的注意力。
“事还挺多。”另外一个调查人员说道。
宋正义清了清嗓子，“给他。”
“好。”
那个人起身去拿水，郝斌快速低头，这一次只吃了一大口的饭，舌头碰到了，是一块纸，趁着宋正义没注意快速吐在手里。
“郝斌，别搞花样。”
郝斌弯下身，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痛苦，“肚子疼，不行了，我要上厕所，真的不行了。”
宋正义看了他一眼，不像是装出来的，“带他去，盯紧了，郝斌，你别耍花样，配合调查，主动交代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知道。”
郝斌点头，留置室椅子上的开关去掉，郝斌被扶着出来，他只是处于留置调查阶段，并没有采取其他强制手段，市纪委的工作人员扶着郝斌进了卫生间。
“别关门。”
郝斌点头，他走了进去，门是半开着，他脱了裤子蹲下，目光盯着站在门口的人，对方侧过身，他快速打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七个字，“扛下所有家人无忧”
郝斌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明显的威胁。
昨晚的局没成，然后他中了李默的局，承认自己参与设局害他，等于是第一个暴露的人，自然有人希望他是最后一个，还要让他扛下所有罪名。
为了让他乖乖就范，不惜用他家人的命来威胁。
那恰恰是郝斌的软肋，他可以不怕，但是想到妻子还有两个孩子，心头就像是被狠狠地刺了一刀，纸条用力丢进马桶里。
“快点。”
守在外面的审讯人员扭头看了一眼，郝斌还蹲在那，这时闻到了一股臭味，知道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拿出烟点着朝着门口走去。
郝斌攥紧拳头，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按照对方说的，承担下所有，但行得通吗？为了二十万的好处费就要处心积虑弄死一个副县长，制造畏罪自杀的假象，就算扯出何辉，还是漏洞百出，自己不过是县公安局副局长，根本不可能去陷害一个副县长，最后一条是逃。
郝斌看向门口，他有绝对的把握短时间内制服那个人，轻松从县纪委逃出去，然后呢？
这又是问题，李默逃走之后可以闯入调查组的酒店寻求帮助，但自己不行，此刻正在被调查组审问，县领导更加不可能帮自己！
郝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条路明显也行不通，李默可以，那是他没做过坏事。
妈的！
郝斌攥紧拳头，突然发现自己无路可走了，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随着对方的第二次催促，他只能抽了纸，解决之后从里面出来。
“没事了，谢谢你。”
“走吧，回去继续，你看我干什么？”市纪委的工作人员注意到郝斌一直盯着自己在看，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我是让你主动交代问题。”
“是，是，明白。”
郝斌连连点头，刚刚他在想一件事，饭里的纸条是谁带进来的？自己现在是被调查人员，吃的用的喝的都要经过严格检查，盒饭不可能是单独给自己准备的，应该和调查组的人一样。
“你们也吃盒饭？”郝斌试探着问道，
“和你一样，以为我们吃大餐呢？有纪律要求，我们可不像你。”
“是，是。”
郝斌只是确认一下，既然是统一送来的，不可能提前做出预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纸条是后来被人塞进去的，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市纪委的这三个人。
有内鬼。
郝斌是刑侦出身，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市里派来的调查组明显不干净，从头到尾这个人都没离开过，剩下的只有两个人，市纪委副书记宋正义还有另外一个市纪委调查一科的科长董欢。
宋正义毕竟是副书记级别，位高权重，想收买他并不容易，剩下的人就只有董欢。
郝斌返回留置室，董欢已经坐在里面，他笑了一下，然后朝一起的工作人员打招呼，“我吃完了，你去吃口吧，别饿着肚子，这里交给我和宋书记。”
“好。”
随着郝斌重新坐回去，董欢打开记录本，“宋书记，我们开始？”
宋正义点头，“可以，你来问吧。”
董欢点头，手里的笔在桌子上敲了三下，眼睛盯着郝斌，“郝斌同志，你和出事矿区的负责人何辉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承认从他那里拿了二十万好处，这些钱是做什么用的？还有昨晚有人要害平山县副县长李默同志，你承认和自己有关，整件事是不是你和何辉搞出来的？还有什么人参与了？”
“没有。”
郝斌低下头，“我都认，是何辉联系的我，他说要对李默动手，因为李默一直在查他的矿区问题，让他非常生气，我劝他不能那么干，杀人是大罪，只会把事情闹大，但是他不听，还说不会被人发现，他提前有准备，和我确认了两件事。”
“哪两件事？”
董欢停下笔，再一次看向郝斌，“说清楚。”
“李默家钥匙的位置，门外藏了一把，这件事我知道，还有就是今晚李默一个人喝酒，我知道矿区出事他被停职心里郁闷，肯定会喝多，我告诉何辉了。”
“后来呢？”
郝斌突然就开口交代了，宋正义微微点头，这时也问了一句。
“后来李默打电话给我，他说有人进了他家，还要杀他，让我立刻去找他，还说只相信我一个人。”
郝斌说到这身体不由自主的收紧，“我对不起他，而且我知道是何辉派人干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何辉出问题，我也会被查出来，于是我打电话给何辉的手下，告诉他人藏在楼下对面的台球室二楼，让他立刻过去把人解决了，他没找到人，李默更换了位置，第二次又扑空了，我后来才想明白，那是李默故意在试探我，我被他骗了。”
“也就是说整件事都是何辉一手策划的，而你，作为警察，原本应该阻止这样的犯罪发生，但你收了黑钱，昧着良心成了帮凶。”
郝斌闭上眼，他咬紧牙，不想承认，但是想到那个纸条，还有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只能点头，“是我为了钱，鬼迷心窍做出这样的事，愿意接受所有惩罚。”
“还有吗？”
宋正义脸色一沉，“不是问你事，是人，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公职人员参与？”
“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宋正义冷哼一声，“何辉可以用钱收买你，难道他就不能收买别人吗？”
“我，我只是说了自己知道的，至少我不清楚是否还有其他人。”郝斌只能改口，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回答过于肯定，反而让人不相信，索性换个说法。
“好吧。”
宋正义点头，看了一眼董欢，“给他看看记录，没有问题，让他签字，按手印。”
“好的，宋书记。”
董欢先是看了一遍，记得很清楚，起身走到郝斌身边，“看清楚了，如果没问题，签字，按手印。”
“没问题。”
郝斌根本没看，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直接签了字，手指落在印泥上面，然后用力在记录本的下方按下去。
“宋书记，弄好了。”
宋正义接过看了一眼，记录得很标准，郝斌主动交代的几个关键点都准确记了下来，下面有签字和手印。
“暂时留置，郝斌，如果你想到别的，想再交代其他问题，随时和我联系。”
“好。”
董欢起身，打开留置室桌子的开关，这样郝斌才能自己站起来。
留置室内有床，床边放了一些报纸，听到留置室的门用力关上的声音，郝斌松了一口气，他确定内鬼就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刚刚审问的时候，董欢的手指明显做出一个特殊动作，拇指和食指收回，只剩下后面的三根手指。
在饭里放纸条的人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