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一仗打完了，鬼子那边肯定炸了锅。”
他语气不紧不慢。
“铁路被炸了，运输队又被打了，石家庄那边要是没反应，那就不叫鬼子了。”
张子枫坐在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了两道。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王建设的肩膀。
落在远处那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的丘陵轮廓上。
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王建设说得对。
铁路被炸，运输队被灭。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够石家庄的鬼子忙活一阵子了。
但他们忙活的方向，不一定是往南追。
更可能是往北增援。
因为铁路和公路都是南北走向的。
从石家庄往南的补给线被截断了，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派人来修复，同时加强沿线巡逻。
如果现在还在这一带活动，被鬼子的增援部队咬住的概率会越来越大。
“王队长。”
张子枫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王队长，你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派几个机灵的弟兄，往石家庄方向摸一段，看看鬼子有没有大部队出动的迹象。”
“第二，再派几个人去南边，盯着那条西线公路，看鬼子的骡马队有没有改道走那边。”
“西线？”
王建设愣了一下。
“西线路窄，汽车走不了，只有骡马队才走。”
“对。”
张子枫把树枝从地上拿起来，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鬼子的铁路断了，公路上的运输队也被打了，但他们的补给不能停。”
“尤其是南边的物资，必须得运过去。”
“汽车走不了东线，那就只能靠骡马走西线。”
“虽然慢，但总比送不过去强。”
王建设的眼睛亮了一下，把张子枫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所以西线上一定会有骡马队。”
“而且不会只有一趟。”
张子枫点了点头。
“明天白天，你带人去西线摸一摸。”
“如果发现有骡马队经过，把时间、数量、护卫兵力记清楚，回来告诉我。”
“能做到吗？”
“能。”
王建设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明天一早我就带人过去。”
张子枫也站起身来。
“明天等你的消息。”
王建设没有再问什么，朝身后那十几个游击队员一挥手，转身就朝山梁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轻快而有力，很快就带着那支小队消失在了远处的灌木丛后面。
张子枫站在河床边，目送着那支游击队远去，然后转身朝王二牛和李铁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正蹲在路边，清点着缴获的物资。
王二牛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粮食袋数和弹药箱的数量。
“团长。”
看到张子枫走过来，王二牛站起身来，把本子递了过去。
“粮食三千多斤，弹药带回来大半。”
“剩下的带不走的，都炸了。”
张子枫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明天我们还要在西线打一仗。”
王二牛的眼睛立刻亮了，但随即又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道：
“团长，今天刚打完，明天接着打，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
张子枫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战士们，语气笃定。
“鬼子的运输线被截了，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恢复。”
“西线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如果我们明天不打，后天打，效果是一样的。”
“但拖得越久，鬼子在西线上增派兵力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明天是最好的时机。”
王二牛想了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片刻后。
这里只剩下张子枫和魏大勇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
魏大勇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团长，你说王建设那个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
张子枫的回答没有犹豫。
“他能在这一带打两年游击，鬼子没抓住他，说明这个人脑子好使，做事谨慎。”
“他主动找上我们，说明他信得过新二团。”
“信得过我们的人，我们也得信得过他。”
魏大勇点了点头。
“那明天西线那仗，他那边能起作用吗？”
“能。”
张子枫的目光落在远处。
“他对西线的地形比我熟，他知道骡马队什么时辰过、走哪条道、护卫多少。”
“这些情报，我们自己摸，至少得花两三天。”
“有了他的情报，明天就能动手。”
魏大勇没有再问。
随后，张子枫让战士们抓紧时间吃饭休息。
自己则蹲在那块大石头旁边，拿出地图，仔细看了起来。
西线公路从石家庄出发，往南经元氏、高邑，然后向西拐进山区，通往赞皇、临城。
那条路他虽然没有走过，但地图上的标注很清晰。
路面窄，弯道多，有几处穿山而过的隘口，两侧都是陡坡。
如果选在隘口设伏，鬼子的骡马队进了那个口子，连掉头都困难。
他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着明天的行动方案。
一营和二营今天打了一天，虽然打得漂亮，但毕竟消耗了体力。
明天如果继续打，最好换个打法。
不用两个营全部压上去，一个营主攻，另一个营作预备队就够了。
炮排今天已经暴露过一次，明天不能再放在同一个位置。
得换个方向。
他正想着，王二牛从宿营地方向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团长，战士们都吃完了，正在休息。”
“好。”
张子枫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来。
“你也早点睡，明天早上听王建设的消息。”
王二牛应了一声，转身朝自己的营区走去。
张子枫靠着那块大石头坐了下来，把军装外套裹紧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推演着明天的每一个环节。
次日清晨。
张子枫睁开眼睛时。
看到王建设已经蹲在他旁边了，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光。
“张团长，西线有消息了。”
张子枫坐了起来。
“说。”
“昨天傍晚，我的人在西线马河桥附近蹲着，看到了一支骡马队。”
王建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大约三十匹骡子，驮着粮食和弹药箱，护卫的鬼子有二十多人，伪军有三十多人。”
“从北往南走的，过了马河桥之后继续往西去了。”
“什么时辰过的桥？”
“大概下午四点多。”
“从出发到马河桥，走了多久？”
王建设想了想。
“骡马队走得慢，从石家庄到马河桥，少说也得两个时辰。”
“那就是下午两点左右从石家庄出发的。”
张子枫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今天出发的时间呢？”
“一般来说，鬼子的骡马队是隔天走一趟，昨天走了一趟，今天应该没有。”
“但昨天东线被打了，铁路被炸了，石家庄那边肯定要赶着把物资送出去。”
“所以，今天很可能加派一趟。”
张子枫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
“那就是说，今天下午两点左右，可能还有一支骡马队从石家庄出发。”
“对。”
“到马河桥的时间，大约四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