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还没亮。
清风谷前沿阵地上已经响起了哨兵急促的口令声。
张子枫是被魏大勇拍门的声音惊醒的。
“团长！鬼子动了！”
他猛地坐起身来，掀开被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魏大勇站在门外，脸上带着那种大战前特有的紧绷感。
手里的P40冲锋枪已经打开了保险，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什么情况？”
“侦察兵刚传回消息，鬼子的部队从凌晨四点开始就在整队。”
“南面和北面两路同时动，兵力比昨天又多了。”
“而且，他们有准备。”
张子枫快步走到团部门口，举起望远镜朝南面望去。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远处的丘陵地带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但透过那层薄雾，他能看到那些正在移动的身影。
比昨天更密集，比昨天更有秩序。
“通知各营，进入战斗准备状态。”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而果断。
“让张顺准备好炮火覆盖，把射程定在五公里和八公里两档。”
“告诉王二牛，前沿阵地所有人员就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魏大勇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命令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座山谷。
各营的战士们快速进入战位，营房区空无一人，训练场上空无一人。
所有战斗人员都已经进入了各自的防御阵地。
高射炮阵地上，炮手们已经全部就位。
张顺站在一号炮位旁边，手里举着望远镜，目光锁定着南方的天际线。
他没有看到飞机，但那种预感让他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鬼子既然再次发动地面进攻，就一定会再次派出空中支援。
前沿阵地上，一营的战士们趴在战壕边缘，枪口指向开阔地。
王二牛蹲在战壕中段，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面上快速画着鬼子可能的进攻路线。
“西侧通道，正面开阔地，东侧土坡，三路同时推进。”
跟昨天一样，但他们的队形比昨天更分散了，前后间距至少拉到了五十米以上。”
“而且，他们在队伍前方增加了散兵掩护，每前进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架设机枪，用火力压制我们的阵地。”
张子枫蹲在他身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那些正在缓慢推进的身影。
确实如王二牛所说，鬼子的打法变了。
他们不再急于快速推进，而是采用了一种更加谨慎的推进方式。
每前进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构筑临时火力点，用机枪和掷弹筒压制清风谷的前沿阵地，然后再继续推进。
这种打法虽然慢，但更加稳健。
“他们在用火力消耗我们。”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声音依然平稳。
“不急于突破，而是慢慢磨，用机枪和掷弹筒压制我们的阵地，等我们出现伤亡和疲惫之后再发起总攻。”
“我们不能让他们按照这个节奏打。”
他站起身来，对身边的通讯员道：
“去告诉张顺，炮击现在就开始。”
“不要等他们靠近了再打，在他们整队的时候就打，打散他们的队形，不让他们有机会构筑临时火力点。”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朝台地方向跑去。
片刻之后，重型榴弹炮的声音在谷底炸开。
十发150毫米炮弹拖着尾焰划破晨空，精准地落在了鬼子正在整队的区域。
爆炸的火光在丘陵地带前方升起，黑烟裹着尘土冲天而起。
炮击的频率比昨天更快了，每间隔不到五分钟就打一轮，炮弹不断落在鬼子的集结区和推进路线上。
那些正在构筑临时火力点的鬼子队伍被炮火打散，机枪还没来得及架好就被炸飞，掷弹筒手抱着弹药箱四处躲避。
散兵线在炮火中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原本紧密的队形被炸开了一道道缺口。
“炮兵营的炮打得很准。”
王二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张顺确实有两下子啊。”
张子枫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依然锁定着远处那片正在被炮火反复犁过的丘陵地带。
鬼子的队伍虽然被打散了，但他们并没有后退。
散兵线在炮火中继续向前推进。
每炸散一次就重新整队，每整队一次就继续前进，像一头被反复抽打却始终不肯后退的巨兽。
“团长，鬼子没有退，他们在硬撑着。”
王二牛的声音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知道我们的炮火虽然猛，但炮弹总有用完的时候。”
“他们在等，等我们的炮火减弱，然后再发起总攻。”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那就让他们等。”
“传令下去，炮击不要停，但把频率稍微放慢一些，每隔十分钟打一轮，让他们以为我们的炮弹快要耗尽了。”
王二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子枫的意思。
“团长，您这是要钓鱼？”
“对，钓鱼。”
张子枫的目光依然落在远处。
“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没有多少炮弹了，让他们放心地往前推进，等他们推进到反步兵壕沟前方的时候再给他们来一波狠的。”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炮击的频率果然出现了变化。
炮弹不再每隔五分钟就落下一轮，而是变成了每隔十几分钟才打一次。
而且落点的密度也比之前稀疏了一些，像是在节省弹药。
鬼子的队伍在察觉到炮火减弱之后，推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散兵线开始更加大胆地向前移动，机枪手们重新架起了武器，掷弹筒手也开始寻找有利位置准备压制前沿阵地。
“团长，他们上钩了。”
王二牛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前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第一道反步兵壕沟大约两百米的位置。”
“让他们继续往前走。”
张子枫的声音依然平稳。
“等他们走到一百米的时候再开火。”
前沿阵地上的战士们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手指搭在扳机上，目光透过准星锁定着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
王二牛蹲在战壕边缘，目光锁定着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身影。
一百五十米，一百三十米，一百一十米。
当鬼子的先头部队推进到距离第一道反步兵壕沟大约八十米的时候。
他猛地挥下了手臂。
“开火！”
前沿阵地上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MG42通用机枪的电锯声率先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些正在试图跨越壕沟的鬼子士兵。
一营的战士们同时扣动了扳机。
步枪和冲锋枪的枪声此起彼伏，子弹从战壕前沿交叉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