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出膛的轰鸣声还没有完全消散。
张子枫已经快步走上了谷底东北角的那处台地。
十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管还微微冒着热气，炮手们正在快速清理炮膛、准备下一轮装填。
二连长站在一号炮位旁边，手里举着望远镜，正在观察远处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区域。
“团长，第一轮齐射命中了！”
二连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南面那路鬼子的先头部队正好在十二公里标定区域，至少有两发炮弹直接落在了队伍中央！”
张子枫接过望远镜，朝南面望去。
远处的丘陵之间，几道黑色的烟柱正在缓缓升腾。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细节，但从烟柱的规模和分布来看，炮击的效果相当不错。
“第二轮齐射准备。”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而果断。
“目标北面那一路，距离十二公里，方位修正偏左两度，打他们的侧翼。”
二连长立刻转身朝各炮位吼道：
“第二轮齐射准备！目标北面！”
“方位修正偏左两度！装填！”
炮手们动作利索地调整炮口方向。
把新一发150毫米高爆弹推进炮膛。
不到三十秒，十门炮重新进入待击发状态。
“放！”
十发炮弹再次呼啸着冲出炮膛。
飞向北面那支正在推进的鬼子部队。
张子枫没有在台地上久留。
他转身走下台地，快步穿过谷底，朝前沿阵地方向走去。
王二牛已经站在了战壕边缘，手里举着望远镜，正朝着南面方向观望。
“团长，鬼子的队形被打乱了。”
王二牛放下望远镜，脸上带着那种大战前特有的专注和兴奋交织的表情。
“南面那一路的先头部队在炮击后明显减速了，队伍从中段断开，前后脱节了至少几百米。”
张子枫蹲在战壕边缘，也举起望远镜朝南面看去。
硝烟正在缓缓散去，但那几道烟柱依然清晰可辨。
烟柱下方，原本密集的队伍确实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前队和后队之间出现了一段空档，就像是原本紧实的队列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砍了一刀。
“南面这一路，至少被炸掉了两三百人。”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
“北面那一轮应该也能打出差不多的效果。”
他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望远镜上移开。
落在前方大约五六公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
“二牛，你看那边。”
王二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起初什么都没有看到。
片刻之后，他看到了那些正在移动的小黑点，从丘陵后面绕出来，分散在土路两侧，正在快速向前推进。
“鬼子散开了。”
王二牛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们改变了队形，不再走密集队列了。”
张子枫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平静，但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鬼子调整队形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两轮炮击之后，他们就知道密集队列在远程炮火面前会成为活靶子。
于是立刻散开成散兵线，降低了单次炮击的杀伤效率。
“炮兵营那边，让张顺调整一下打法。”
张子枫转身对身后的通讯员说道。
“告诉他们，不要打密集覆盖了，改成区域封锁。”
“用炮火封锁鬼子可能通过的几条通道，迫使他们绕行更远的路线。”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朝台地方向跑去。
张子枫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依然锁定着那些正在分散推进的黑点。
鬼子的散兵线拉得很开，前后之间的间距至少有三四十米，左右之间的间距也有十几米。
这种队形下，一发150毫米炮弹就算落在队伍中央，也最多只能炸到三四个人。
正面战场的炮击效果会大幅下降，但封锁战术的效果反而会更好。
鬼子的散兵线虽然能降低炮击杀伤。
但代价是他们必须分散在更大的区域里推进，速度会变慢，而且更容易被地形限制。
只要用炮火封锁住几条主要的通道。
迫使他们绕行更远的路线，就能为前沿阵地争取更多的时间。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向指挥部。
他回到团部门口时，看到远处那片丘陵地带升起的烟柱正在缓缓扩散。
炮击还在持续，不过频率已经从急促的齐射变成了更加平缓的间歇射击。
炮声在丘陵之间回荡着，低沉而沉闷。
他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道线，标注出鬼子可能改走的路线。
张子枫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幅地图，图上画着几条蜿蜒的弧线，从南北两个方向延伸向清风谷。
那些弧线的粗细和颜色各不相同。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顺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战地指挥员特有的专注和紧迫。
“团长，炮击效果初步评估出来了。”
他在桌边站定，声音稳而快。
“南面那一路，前两轮齐射至少造成了三百人以上的伤亡，其中包含部分基层军官。”
“北面那一路的伤亡数字应该也差不多，再加上十几匹驮着弹药箱的骡马被炸死。”
“鬼子的队形已经散了，从密集队列变成了散兵线，推进速度明显减慢。”
“刚才又进行了几轮区域封锁，封锁了三条可能的通道，剩下的通道都被迫绕行了更远的距离。”
张子枫点了点头。
“消耗了多少炮弹？”
“前两轮齐射打出了四十发，后续的区域封锁又打出了六十多发。”
“总共消耗了一百多发，还有大量余量。”
“继续执行区域封锁战术，不要停。”
“每半小时打一轮，封锁住通往清风谷的几条主通道，看他们能绕多远。”
张顺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团部。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前沿阵地传来消息，说鬼子已经推进到了距离清风谷大约五六公里的位置。
南面那一路的先头部队已经从丘陵地带中穿出，开始进入谷口外围的开阔地带。
张子枫重新走上台地，举起望远镜看向那个方向。
鬼子的散兵线正在从丘陵的阴影中涌了出来。
散兵线比之前更加分散了，前后的间距拉得更开，左右之间的间隔也更大。
每个小队的队伍都沿着不同的路线穿插行进，有些走土路，有些走田埂，有些干脆在野地里踩着灌木丛前进。
“二连，他们推进的速度变慢了。”
魏大勇端着望远镜站在张子枫旁边，分析道。
“按照这个速度，等他们真正到达谷口外围，至少还要一个小时以上。”
张子枫没有立刻回应。
他正通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鬼子队伍中的几个细节。
那些散兵线看似杂乱无章，但仔细观察，能看出他们并非毫无规律地乱走。
队伍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军官的身影，虽然不如密集队形时那样显眼。
但依然在通过手势和旗语在调整着各小队的行进方向。
“看来鬼子的指挥体系依然完整，没有被彻底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