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
李云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张子枫，你说咱们这么打下去，鬼子会不会真的急了眼？”
张子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被战士们翻搜的据点废墟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急了眼最好。”
“鬼子越是急着报复，就越容易犯错。”
“他们犯错，我们就有机会。”
李云龙点了点头，拍了拍张子枫的肩膀。
“行了，据点也打下来了，缴获也装好车了。”
“老子该回去了。”
他转身朝据点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子枫一眼。
“回去好好歇着，过几天咱们再琢磨下一仗打哪儿。”
张子枫目送着李云龙带着独立团的队伍和那几辆满载物资的马车沿着土路朝赵家峪方向缓缓驶去。
直到那些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山道拐弯处，他才转身朝新二团的队伍走去。
各营已经在据点外围完成了集结。
王二牛的一营刚刚从伏击阵地撤回来，正在路边休息。
李铁的二营也从高台方向赶到了，战士们虽然一路奔波，但精神状态依然不错。
刘辉的三营和周鹏的四营也都收拢完毕，整个新二团两千多人重新汇成了一支完整的队伍。
张子枫翻身上马，目光在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然后提高声音道：
“同志们，这一仗打得很好！”
“独立团拿下了刘家洼据点，我们新二团在外围打掉了两路援兵，缴获物资全部留给了独立团。”
“这是咱们和兄弟部队联手作战的又一次成功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回去之后，各营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总结经验。”
“鬼子的反应可能会很快，下一次战斗可能不会太远。”
他大手一挥。
“出发，回清风谷！”
队伍开始移动，沿着来时的山道缓缓前进。
两千多名战士步伐整齐而有力。
张子枫走在队伍中段，目光落在那条蜿蜒的山道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了。
回到清风谷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各营回到各自的营区，开始清点装备、补充弹药。
炊事班的战士们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香味在训练场上空飘散开来。
张子枫走进团部，在桌边坐下，魏大勇端来一碗热水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落在那幅摊开的军事地图上。
刘家洼据点的位置已经被他用铅笔圈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刘家洼向西延伸，扫过几个鬼子的据点位置。
最终停在了一处叫响水河的地方。
响水河，是鬼子在晋西北最靠近八路军防区的一个据点。
兵力大约一个中队，加上伪军一个连，总兵力不到三百人。
但它的位置非常重要，正好卡在一条河谷通道的咽喉上。
如果能拔掉响水河据点，就等于在鬼子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整个晋西北的敌我态势都会发生变化。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新二团刚从连续作战中归来，部队需要休整，弹药需要补充，新兵的训练也不能中断。
张子枫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窗外的训练场上，战士们正在各自忙碌着。
当天晚上，张子枫在团部里召开了战后的第一次总结会。
各营营长和炮兵营营长全部到齐，围坐在桌边，面前各自放着一份简略的战斗记录。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支铅笔，在那幅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开口时语气沉稳而有力。
“同志们，刘家洼这一仗打完了，结果很好。”
“独立团拿下了据点，我们新二团打掉了两路援兵，配合没有出任何差错。”
“但这一仗暴露出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几个人，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炮兵营和步兵之间的协同，虽然比上次进步了，但在行动时机上还有提升空间。”
“炮火准备和步兵突击之间的衔接，精确到秒才能形成有效的压制。”
“如果炮兵营第一轮齐射和步兵开火之间的间隔再缩短十秒，鬼子的反应时间就会更短。”
张顺放下手里的笔记本，抬起头来迎上张子枫的目光。
“团长，这个问题我注意到了。”
“炮兵营在演练中已经尝试过缩短间隔，但通讯手段有限，命令传达需要时间。”
“如果能解决通讯问题，间隔完全可以压缩。”
张子枫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通讯问题的解决方案。
现有的通讯手段确实有限，命令下达靠口传和旗语，在激烈的战斗中很容易出现延误。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你们先按现有的条件继续练，把基础打扎实。”
他转向刘辉。
“三营在刘家洼外围警戒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刘辉想了想，回答道：
“没有异常。”
“据点里的鬼子在开战前并没有察觉异样，外围的巡逻队也被周鹏的人提前解决了。”
“整个战斗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跑出去报信。”
张子枫把目光转向周鹏。
“四营切断电话线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鬼子的通讯线路有备份？”
周鹏微微摇了摇头。
“只发现了一条线路，切断之后就没有恢复过。”
“应该是没有备用的通讯通道。”
张子枫听完这些汇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经过刘家洼这一仗，全团的协作能力又提升了一步。”
“但距离极限还有很远。要利用这段时间把四个步兵营和炮兵营彻底捏合成一个整体。”
“等到下一次大规模战斗来临的时候，新二团要能做到指哪打哪、令行禁止。”
五个人同时站起身来，齐刷刷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走出了团部。
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紧接着传来各营区方向的喊话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张子枫依然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幅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响水河的位置上又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收回了手，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