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清晨。
张子枫推开团部的木门时。
训练场上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和口令声，那是王二牛带着一营的战士们在出早操。
经过三天休整，战士们的气色比刚打完仗时好了很多，口号声也比前两天更洪亮了。
张子枫在门口的石阶上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平时很少抽烟，但今天心里有事。
烟雾在晨风中散开。
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跑操的队伍上，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新二团现在虽然兵强马壮，但在战术层面还有不少可以提升的地方。
尤其是炮兵营和步兵之间的协同。
在洼天沟和红梅谷两仗中虽然表现得不错，但还远远谈不上行云流水。
张顺在战后总结报告里也提到了这一点，说炮击和步兵突击之间的衔接还是存在时间差。
这在战场上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
这时魏大勇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
“团长。”
张子枫接过碗，蹲回石阶上，呼噜呼噜地喝了两口。
玉米糊糊熬得恰到好处，里面还放了几块红薯，甜丝丝的。
“和尚，你去把张顺叫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张子枫一边喝一边说道。
魏大勇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炮兵营的方向跑去。
张子枫继续喝着糊糊，目光落在远处山坡上那些正在晨练的炮兵身上。
片刻之后，张顺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张子枫蹲在石阶上，他立正敬礼。
“团长，您找我？”
“坐下说。”
张子枫拍了拍旁边的石阶。
张顺在他身边坐下，等着张子枫开口。
他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在炮兵阵地上养成的沉稳表情，但目光里透着专注。
“张顺，炮兵营的训练计划，你整理得怎么样了？”
张子枫端着碗，语气随意。
但问的问题显然不是随便问问。
“正要跟您汇报。”
张顺翻开笔记本，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目前炮兵营下辖四个连队，每连六门炮，总炮数二十四门。”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继续说道：
“训练方面，我计划把接下来的训练重点放在步炮协同和快速转移上。”
“洼天沟和红梅谷两仗虽然打得不错，但炮击结束到步兵发起突击之间还是有空档的。”
“如果鬼子的反应速度再快一些，那些空档就可能被他们利用。”
张子枫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张顺接着说道：
“我的想法是，接下来半个月，炮兵营每三天跟一个步兵营搞一次协同训练。”
“实战化演练，把时间差压到最短。”
“另外，快速转移也得多练。”
“山地作战，炮兵阵地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打完一轮就得换地方，不然很容易被鬼子的炮兵反制。”
张子枫喝完了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放在旁边的石阶上，然后开口了。
“想法很好。”
“具体实施你安排，需要什么协调直接找我。”
张顺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没有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张子枫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团长，还有一件事。”
张顺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炮兵营现在有二十四门炮，但炮手人数还是有些紧。”
“每门炮六个人是底线，一旦出现伤亡，整门炮的战斗力就会受影响。”
“如果能再补充一些炮手，把每门炮配到八个人以上，即使有人员伤亡，也能保证炮组正常运转。”
张子枫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面前的泥地上无意识地划了几道，像是在盘算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张顺，语气笃定。
“炮手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先抓好训练，人员我会尽快补充。”
张顺没有再追问，敬了个礼，转身朝炮兵营的方向走去。
张子枫依然坐在石阶上，目光落在那根被他随手丢开的树枝上。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炮手的缺口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全营二十四门炮，如果按每门炮八人计算，需要将近两百名炮手。
不过这事急不来，得找机会慢慢解决。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转身走回团部。
桌面上那幅地图还摊开着，上面用铅笔画着几个圈和箭头。
张子枫在桌边坐下，拿起铅笔在草纸上写了几行字，盘算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
一个通讯员策马赶到了清风谷。
他脚步匆匆地跑到团部门口，立正敬礼。
“报告张团长！”
“李团长请您去一趟独立团，说是有要事商量！”
张子枫正在桌边整理文件，听到这个消息抬起头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李云龙请他过去？
这可不太寻常啊。
以老团长那雷厉风行的性子，有事要么直接上门，专门让人来请，这种事还真不多见。
张子枫放下铅笔，站起身来，整了整军装，然后对魏大勇喊道：
“和尚，备马，去独立团一趟。”
魏大勇从院子里快步跑过来，应了一声，转身就去马厩牵马。
张子枫走出团部，在门口站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远处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战士们。
然后大步朝谷口走去。
从清风谷到赵家峪，大约三十多里山路。
张子枫策马走得不快不慢。
他骑在马上，脑子里在盘算着李云龙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按老团长的脾性，如果只是寻常事，绝不会专程派人来请。
如果真是什么大事，那恐怕跟不久前的战斗有关系。
一个多小时后，赵家峪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村口的哨兵远远看到张子枫的马，连忙侧身让开道路。
张子枫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警卫员，大步朝独立团团部走去。
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张子枫在门口站了片刻。
听着屋里那热闹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他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李云龙正站在桌边，双手叉腰。
他旁边站着一个战士。
看到张子枫进来，李云龙抬起头来，脸上那种气鼓鼓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喜笑颜开。
“张子枫！”
“你可算来了！”
他大步迎上来，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和张子枫重重握了一下。
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桌边走去。
李云龙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又把碗推到张子枫面前。
“子枫，今天把你请来，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张子枫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等着他往下说。
李云龙放下碗，收起了刚才那副混不吝的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这两天琢磨了一件事。”
“咱们这次虽然打掉了三个联队，但筱冢义男那老鬼子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依他的性子，接下来要么不动，要动就是大动作。”
“到时候来的可能就不止三个联队了。”
张子枫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李云龙说的不是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