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六个小时后。
  张子枫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看到了第19联队的先头部队。
  走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子,端着枪,步伐松散。
  偶尔停下来朝两侧的山坡上看一眼,但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敷衍。
  显然并不认为这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谷会藏着什么危险。
  张子枫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动。
  他默默数着鬼子的人数。
  一个步兵中队,大约两百人左右,队形拉开得很长。
  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扛着枪,有的把枪斜挎在肩上。
  还有几个军官骑在马上,腰间挂着军刀,手里拿着地图,不时停下来对照一下方向。
  再后面是更多的队伍。
  一个联队的建制正在从山道的拐弯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步兵、机枪手、掷弹筒手、驮着弹药箱的骡马,以及几辆拉着辎重的马车。
  整支队伍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正一点一点地钻进洼天沟的入口。
  张子枫的目光从那些鬼子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疲惫,看到了一些人因为长时间行军而微微耷拉下来的肩膀。
  看到了几个年轻士兵正在低声说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一片完全陌生的山谷。
  第19联队,第十六师团的主力联队,号称华北方面军攻坚能力最强的部队之一。
  可此刻,这些人走在这条窄窄的土路上,和任何一支正在行军的普通部队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他们的警惕性并不比别的部队高多少,行进间甚至没有放出足够的侧翼侦察兵,只是任由队伍沿着土路鱼贯而入。
  张子枫把瞄准镜的十字线从那些普通士兵身上移开,向队伍中段搜索。
  他在找一个目标。
  一个鬼子军衔足够高的军官。
  他需要打响第一枪,而这一枪必须足够精准、足够有分量。
  能在一开始就切断鬼子的指挥系统,让他们在慌乱中更加混乱。
  他找到了。
  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
  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鬼子军官。
  大佐。
  第19联队的联队长。
  此刻他正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份地图,低头看着。
  偶尔抬头扫一眼前方,似乎在确认队伍的方向是否正确。
  张子枫的呼吸变得更加缓慢了。
  他的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轻轻搭在扳机上。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地压在那个大佐的胸口位置。
  距离大约三百五十米,风速轻微偏左,这个距离和风向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他等待着。
  先头部队已经走过了洼天沟入口的三分之一,正朝着谷底中段前进。
  步兵中队紧随其后,已经全部越过了入口。
  后面是机枪中队,掷弹筒手走在队伍两侧,骡马驮着弹药箱在人群中缓缓穿行。
  再后面才是那个骑马的大佐,他的位置在队伍中段偏后,恰好处于整个联队的中部。
  几分钟后。
  张子枫扣动了扳机。
  “砰!”
  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的枪声在清晨的山谷间炸开。
  子弹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那个鬼子大佐的胸口?
  从他的左胸穿入,右胸穿出,带起一蓬红色的血雾。
  那大佐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地图从指间滑落,在半空中翻了几页,落在地上。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然后整个人从马背上向后仰倒。
  【叮!击杀日军大佐一名,功勋+10000!】
  系统的提示音在张子枫脑海中响起。
  他没有时间去查看功勋余额,因为第二枪已经紧接着打出去了。
  他的枪口快速移动,瞄准了那个大佐身边的一个参谋。
  那是一个中佐,正俯身去扶摔在地上的联队长,完全暴露在了射击视野中。
  “砰!”
  第二发子弹精准地钻进那个中佐的侧肋。
  【叮!击杀日军中佐一名,功勋+5000!】
  第三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响的。
  张子枫瞄准的是队伍中另一个军官。
  一个骑着马站在稍远处的少佐。
  正扭头朝联队长倒下的方向张望,脸上带着惊愕和茫然。
  “砰!”
  子弹击中他的颈部,那人从马背上侧翻下来,摔进了路边的沟渠里。
  【叮!击杀日军少佐一名,功勋+2000!】
  三声枪响,三个军官,不到五秒钟。
  整支日军队伍在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从行军状态到混乱状态的剧烈切换。
  队伍前端那些正在走路的步兵听到枪声后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有人端着枪朝枪声传来的方向张望,有人下意识地趴在了地上,有人扯着嗓子喊叫着什么。
  队伍中段的人则更加混乱。
  他们亲眼看到联队长从马上摔下来,亲眼看到参谋和少佐接连倒地。
  那种亲眼目睹指挥体系在几秒钟内崩塌的冲击感,让他们的反应比前方那些士兵更加慌张。
  “敌袭!”
  “有埋伏!”
  “联队长玉碎了!”
  日语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在谷底回荡开来。
  那些原本松散的队形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团乱麻,有的人往左跑,有的人往右跑。
  有的人试图朝枪声方向发起反击,却被自己人挡住了去路。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炮兵阵地上响起了张顺的吼声。
  “放!”
  “嗵!嗵!嗵!嗵!嗵!嗵!”
  一连六门迫击炮在土丘背面同时开火,炮弹冲出炮膛时发出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二连的六门炮也在凹地里发出了怒吼。
  “嗵!嗵!嗵!嗵!嗵!嗵!”
  十二门炮,十二发炮弹。
  几乎在同一瞬间划破天空,拖着短促的尾焰,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
  然后精准地砸进了谷底日军最密集的区域。
  队伍中段和后段之间那段骡马辎重队所在的位置。
  “轰!轰!轰!轰!”
  爆炸声接踵而至。
  炮弹落地的瞬间,地面在颤抖,泥土和碎石被掀上半空,弹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把周围的鬼子成片扫倒。
  那些拉着辎重的骡马在爆炸中受惊,嘶鸣着挣脱缰绳。
  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把更多来不及躲避的鬼子撞翻在地。
  几辆马车被弹片击中,车板碎裂,上面的弹药箱滚落下来,有的被引燃。
  发出二次爆炸,火球腾空而起,黑烟裹着尘土直冲天空。
  张顺站在一连的炮兵阵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目光透过镜片死死锁定了谷底的爆炸区域。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朝炮手们吼道:
  “修正射角!向左偏一度!”
  “距离不变!第二轮装填!”
  炮手们动作利索地调整炮口,炮弹被塞进炮膛,又是一轮齐射。
  “放!”
  又是十二发炮弹飞向谷底。
  这一次落点更加精准,正好砸在那些正在试图组织反击的鬼子堆里。
  爆炸的火光将一片片灰色的身影吞没,碎石和残肢在半空中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