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看着训练场的方向。
他昨晚睡得很好。
四营长的人选定了之后，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随后，他便朝训练场走去。
他没有走得太快，步伐不紧不慢，目光从一片区域扫到另一片区域，像是一个农夫在巡视自己的田地。
一营，王二牛扯着嗓子喊口令，声音中气十足。
二营的射击场上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李铁蹲在几个年轻战士身边，手指着远处的靶子说着什么。
三营那边正练着防御工事的快速构筑。
刘辉站在一条刚挖好的战壕边缘，指挥战士们把沙袋垒起来。
张子枫看得嘴角微微翘起，这支队伍确实越来越有样子了。
他穿过训练场，走到了最西侧。
四营的训练区。
四个连队刚好把整片区域占得满满当当，从东到西，依次排开。
站在区域边缘，他能看到所有的训练场景。
一连在射击场上练瞄准，一百多人趴在掩体后面。
每人面前架着一支M1加兰德，枪口对准远处的靶子。
二连正在进行体能训练。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兵步伐轻快，呼吸均匀。
落在后面的几个年轻战士虽然满脸通红、额头冒汗，但没有人放慢脚步。
三连的拼刺训练区最热闹。
两人一组的对抗正在进行。
几个从772团过来的老兵明显技高一筹，刺、挡、拨、挑，动作干净利落，把对手的木枪打得连连后退。
但那些年轻战士没有退缩，输了就爬起来继续打，越打越有章法。
四连的战术训练最为安静，但那种安静里透着一股专注。
战士们分成几个小组，有的在模拟进攻，有的在模拟防御，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张子枫在训练区边缘站了大约十分钟。
目光从一片区域扫到另一片区域，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那些从772团过来的老兵，正主动给身边的年轻战士示范动作。
看到了那些年轻战士们虽然经验不足，但态度认真。
看到四个连长各自在自己负责的区域里来回走动，及时纠正着每一个细微的错误。
他看到周鹏正站在训练区中央的一处略高的土坎上，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四个连队正在进行的训练。
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专注。
就在这时。
周鹏转过身来，目光恰好和张子枫的视线对上。
他微微一愣，随即从土坎上跳下来，快步朝张子枫走来。
“团长。”
周鹏在张子枫面前立定，敬了一个军礼。
张子枫回了一礼，目光依然落在那些正在训练的战士们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满意。
“周鹏，你这一上午，干得不错。”
周鹏放下手，顺着张子枫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训练场的方向，然后开口道：
“团长过奖了，还在磨合阶段。”
“四营的情况您也知道，人员来源杂，底子参差不齐，要想真正形成战斗力还得一些时间。”
张子枫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转身朝训练区边缘的一片树荫下走去，在一条矮石坎上坐了下来。
然后朝周鹏招了招手。
“坐下说。”
周鹏在他旁边的石坎上坐下，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但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说说吧，四营现在什么情况？”
张子枫问得很随意。
但周鹏知道团长问的绝不是随便问问。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口汇报，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四营现在总兵力五百四十人，四个连队，每个连大约一百三到一百四十人。”
“其中一百五十人是从772团过来的老兵，其余的是从一营二营三营抽调过来的兵员。”
“老兵底子确实好，无论是体能、射击还是拼刺、战术，都比普通的新兵强出一大截。”
“他们不需要从头教起，只需要熟悉新二团的作战体系和指挥节奏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道：
“问题是那些从各营抽调过来的兵员，成分比较复杂。”
“这些人各方面的基础都比较薄弱，需要从头抓。”
张子枫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练？”
“我的想法是，老兵带新兵，一对一。”
周鹏的语气笃定。
“四营现在最大优势就是老兵多，一百五十个老兵，每一个都可以当教官。”
“我打算让每个老兵带一个年轻战士，从最基本的动作开始教，射击、拼刺、战术配合，手把手地带。”
“这样练上一个月，就算底子再差的人也能练出个模样来。”
“具体怎么安排？”
“我把四个连队重新分了一下组。”
“一连主打射击，陈国负责。”
“二连主打体能，马德负责。”
“三连主打拼刺，孙长安负责。”
“四连主打战术，赵大明负责。”
“每个连队里的老兵在完成本连主训科目之后，还要负责带身边的年轻战士训练其他科目。”
“确保每个年轻战士都能全面发展，而不是偏科。”
张子枫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你这个思路不错，全面培养，不留短板。”
周鹏没有接话，继续道：
“另外，我打算给每个连队制定一个训练进度表，每周考核一次。”
“考核不过关的继续练，过关了才能进入下一阶段的训练。”
张子枫听完周鹏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热火朝天训练的区域。
那些身影在阳光下挥汗如雨，每个人都在全力以赴。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周鹏，你确实有一套。”
“这个营长，我没选错人。”
“从现在开始，四营的训练你自己全权负责，我不插手。”
“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一个能打仗的四营。”
周鹏也站了起来，立正敬礼，声音沉稳而坚定。
“是，团长。”
张子枫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团部走去。
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心里那块关于四营的石头，此刻已经彻底落了地。
回到团部，张子枫在木桌后面坐下。
魏大勇跟进来给他倒了一碗水，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张子枫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放下碗，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军事地图上。
他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了。
四营的架子搭起来了，周鹏练兵的思路也对头，人员也在逐步补充。
四个步兵营加上炮兵营，新二团的编制已经基本成形。
但编制成形了，装备呢？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草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
一营约五百八十人。
M1加兰德步枪五百余支，汤姆森冲锋枪约三十支。
二营约五百六十人。
M1加兰德步枪五百余支，汤姆森冲锋枪约三十支。
三营约五百七十人。
M1加兰德步枪约五百支，汤姆森冲锋枪约三十支。
四营约五百四十人。
M1加兰德步枪约三百支，其余为缴获的三八大盖。
没有汤姆森冲锋枪。
他写完这些数字，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纸上。
四营的装备缺口最明显。
三百支M1加兰德，对五百四十人的编制来说远远不够。
剩下的两百多人还在用三八大盖。
那些枪虽然也能打，但和新二团现有的美式装备体系不匹配。
弹药不通用，配件不通用，后勤压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