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
张子枫在陈旅长面前停下脚步，立正敬礼。
“缴获物资如下：完好三八大盖五百余支，子弹四万余发，歪把子轻机枪九挺，掷弹筒五个，药品罐头若干。”
“现已全部送到旅部，请您验收。”
陈旅长没有说话，他背着手走到那几辆马车前面。
伸手拿起一支三八大盖，拉开枪膛看了看，又合上枪膛，放回原处。
然后又走到下一辆马车前面，掀开一箱子弹，看了看。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子枫脸上，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的调子。
“这些东西，你们新二团用不上吧？”
“用不上。”
张子枫回答得很坦然。
“三八大盖跟咱们的美式步枪口径不通用，机枪型号也跟我们的不一样，带回去也只能放在仓库里吃灰。”
“与其浪费，不如送到旅部统一调配，给更需要的部队用。”
陈旅长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笑意。
他走回院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朝张子枫招了招手。
“过来坐。”
张子枫走到他旁边，在门槛的另一头坐下。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旅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卸车的战士们。
“你这次打得不错。”
陈旅长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难得的认可。
“炮击那一手，干得漂亮。”
“三轮齐射打掉鬼子的迫击炮阵地和机枪火力点，给步兵打开了缺口。”
“这种打法，以前没见过。”
张子枫摇了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张顺带的炮兵连训练得好，炮手们打得准。”
“王二牛带的一营突击及时，没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我也就是下个命令。”
陈旅长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几辆正在卸货的马车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把这些东西送到旅部来，是想跟老子换点什么吧？”
张子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旅长英明。”
“这些东西虽然咱们用不上，但好歹也是六百多支枪、几万发子弹，能装备一个营了。”
“我是想着，旅部能不能从其他地方给新二团匀点东西回来？”
“匀什么？”
“兵源。”
张子枫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新二团缺人。”
陈旅长听完这番话，靠在门框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子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人的事，老子会想办法。”
陈旅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说到做到的分量。
“现在人确实不好搞，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回头老子给你想想办法。”
张子枫站起身来，立正敬礼。
“谢谢旅长！”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敬礼。”
陈旅长摆了摆手，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那几辆已经卸完货的马车上。
“东西老子收下了。”
“你们新二团最近也别闲着，该训练训练。”
“打了胜仗不能骄傲，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
张子枫应了一声，转身朝队伍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传来陈旅长的声音。
“张子枫。”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陈旅长站在院门口。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道：
“好好带你的兵，老子看好你。”
张子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向队伍。
那几辆马车已经被旅部的战士牵进了院子。
一营的战士们正三三两两地在路边休息，有的靠着墙根喝水，有的蹲在地上聊天。
张子枫走到队伍前面，提高声音道：
“一营，集合！”
“准备回清风谷！”
战士们应声而起，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迅速在路边列队。
王二牛站在队伍最前面，喊了口令，队伍排成两列纵队，沿着村道朝来路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支正在归巢的雁阵，消失在村道尽头的山梁后面。
夜色缓缓落下。
远处的群山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在山谷间回荡着。
清风谷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谷口的哨兵看到那支队伍从山道上拐过来时，连忙吹响了哨子，声音在夜风中传出老远。
“团长回来了！”
张子枫走进清风谷时。
看到训练场上已经点燃了几堆篝火。
火光在夜风中跳跃着，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新兵们正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边，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低声聊着什么。
看到张子枫走过来，战士们纷纷站起身来。
张子枫放慢了脚步，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提高声音道：
“同志们，都坐下歇着吧。”
“今天打了一场胜仗，明天还要接着训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个新兵身上，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
“饭做好了就吃，吃完了就早点休息。”
“明天一早，还要出早操呢。”
篝火旁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张子枫转身朝团部走去。
魏大勇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那排新建的营房和训练场边缘的战壕，推开团部那扇木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油灯点起来。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上那幅摊开的军事地图。
张子枫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魏大勇递来的那碗水，喝了一口，放下。
“和尚。”
“到。”
“明天一早，你去把王二牛、李铁、刘辉、张顺都叫来，咱们开个会。”
“把接下来的训练计划重新排一下，该补的补上，该加强的加强。”
魏大勇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团部。
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又渐渐消失。
张子枫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那扇简陋的木窗，能看到远处的篝火还在燃烧着，几缕青烟在夜风中缓缓升腾。
战士们的说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在寂静的山谷间渐渐散落。
他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那片被篝火映亮的夜空中，很久很久没有移动。
今晚这场仗，打完了。
缴获的东西，虽然不算多，但送到旅部也算物尽其用。
旅长答应帮忙的事，如果顺利，新二团接下来又会来一批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