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夜色笼罩着清风谷。
篝火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燃起。
这是新二团成立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也就是比平时的晚饭多了一锅炖肉。
多了几坛地瓜烧而已。
炊事班长老王今天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用缴获的猪肉和白菜炖了满满三大锅肉菜。
香味顺着夜风飘散开来。
飘过整个山谷，钻进每一个战士的鼻子里。
“好家伙，老王今天这是下了血本了！”
王二牛蹲在一口大锅旁边。
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放着炖肉。
他低头扒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旁边李铁也端着碗蹲着，慢条斯理地啃着一个馒头，目光却越过篝火。
落在那些正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战士们身上。
“这一仗打得太值了。”
“缴获了那么多粮食和药品不说，还缴了六百多支步枪、十几挺机枪。”
他咽下一口馒头，声音里带着满足。
“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刘辉没有蹲在锅边。
他端着一碗酒，靠在一棵大树下面，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顺倒是跟炮兵连的战士们坐在一起，正在给几个新炮手讲解着什么。
篝火映着他的侧脸，他说话的声音不大。
但旁边的几个年轻战士听得格外认真，不时点头。
张子枫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酒，没有急着喝。
他的目光越过那堆篝火，落在那些正在说笑、吃喝的战士们身上。
打了胜仗，大家都很高兴。
这种高兴是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
王承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端着碗酒，走到张子枫面前。
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
“团长，我敬您一碗。”
张子枫接过碗，跟他碰了一下。
王承柱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碗抹了把嘴，声音比平时洪亮了不少。
“团长，之前我想不通的那些事，我现在想通了。”
“张连长确实是个人才，他教的那些东西，我以前想都没想过。”
“炮位选择、射击诸元计算、火力协同，这些学问，够我学一阵子的。”
张子枫端着碗，看着他，没有接话。
王承柱又灌了一口酒，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
“团长，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跟着张连长学，把炮兵连带好。”
“等以后炮兵连扩编成营，我也能当个合格的干部。”
张子枫放下碗，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认可。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王承柱重重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转身走回人群里。
魏大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在张子枫旁边的地上坐下。
手里也端着一碗酒，呼噜呼噜地喝着，喝得十分痛快。
张子枫转头看了他一眼。
“和尚，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魏大勇放下碗，嘿嘿一笑。
“我在想，跟着团长一路打到现在，咱们打了多少胜仗了。”
他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老鹰崖、断魂岭、黑石峪伏击战……”
他数到一半就放弃了，摆了摆手。
“数不清了，反正好多好多。”
“今天晚上的伏击战，一千多个鬼子，半个小时就解决了，咱们自己连一个牺牲的都没有。”
“换了以前，谁敢想呢？”
张子枫没有接话，只是端起碗抿了一口。
他放下碗，目光重新投向那堆篝火。
火光照耀下的那一张张面孔。
有的年轻，有的沧桑，有的带着伤疤。
但无论年龄大小，无论入伍时间长短。
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那是胜利后的光芒，是希望的光芒，是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站起身来，端着酒碗走到篝火旁边。
篝火周围的人声渐渐低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同志们！”
张子枫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这一仗，你们打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一张张面孔上扫过，然后继续道：
“咱们新二团成立到现在，打了多少仗了？”
“每一仗都打赢了，每一仗都在扩大战果。”
“这不是运气好，这是大家拼命换来的！”
战士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微微起伏。
“但是！”
张子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仗打完了，事情还没完。”
“今晚消灭的这伙鬼子大队，是敌人扫荡的一部分。”
“他们后面还会有更多，还会有更狠的招数等着咱们。”
他端起酒碗，朝众人举了举。
“所以，今晚这碗酒，一是庆祝胜利，二也是为了接下来的仗做准备。”
“咱们新二团，要继续打下去，一直打到鬼子滚出咱们的家园为止！”
“有没有信心？”
“有！”
两千多名战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张子枫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碗放下，目光扫过全场。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
“继续吃肉！”
“今晚好好歇着，明天开始继续训练！”
战士们重新热闹起来，篝火旁又响起了说笑声。
王二牛端着碗走到张子枫身边，压低声音道：
“团长，您那番话说得真好。”
“弟兄们听了，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张子枫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少拍马屁。”
“哪能呢！”王二牛咧嘴一笑，又凑近了些。
“不过团长，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
“这五百个新兵，我琢磨着，不能光练队列和打靶，得让他们见见血。”
“在训练场上练得再好，真上了战场该慌还是慌。”
张子枫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光靠训练场练不出真本事，得让他们真正感受到战场是什么样。”
“你有什么想法？”
王二牛放下碗，搓了搓手。
“我是这么想的，能不能让新兵轮流参加外围的巡逻任务？”
“不用跟鬼子真打，就是出去走一趟，感受一下敌占区那种氛围。”
“感受一下什么叫随时可能遇到敌人，什么叫时刻都得绷着神经。”
张子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利弊。
让新兵参加外围巡逻，确实能让他们提前适应战场的氛围，但风险也不小。
万一遇到鬼子的巡逻队，新兵经验不足，可能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