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魏大勇推门进来点上了煤油灯，又退了出去。
昏黄的光线中，两个人依然面对面坐着。
面前那两个粗瓷碗里的酒已经续了不知道第几轮了。
“张子枫，你知道老子当初为什么把你提成三营长吗？”
李云龙突然放下碗，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子枫，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张子枫放下碗，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你小子跟老子不一样。”
李云龙的声音变得缓慢而郑重，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老子打仗靠的是猛，靠的是敢拼命。”
“但你小子不一样。”
“你打仗靠的是脑子。”
“一样的兵力，你打出来的效果，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老子当时就觉得，你小子将来肯定比老子强。”
“果不其然，你现在当了团长，还干出了全歼鬼子联队这种大事。”
张子枫听完，沉默了片刻。
端起酒碗，朝李云龙举了举。
“老团长，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您要是没有当初的提拔，就没有我张子枫的今天。”
“您永远是我的老团长。”
李云龙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
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了。”
“喝你的酒！”
张子枫笑了笑，端起碗来，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一直喝到后半夜。
那六瓶酒喝了四瓶，剩下的两瓶被李云龙塞进了布包里。
说是留着回去慢慢喝。
随后。
几人朝着谷口走去。
李云龙临走前，转过头来，打了个酒嗝，指着张子枫道：
“小子，别忘了你说的话！”
“老子过几天就给你送人来！”
张子枫站在谷口，朝他一拱手。
“恭候大驾！”
张子枫站在谷口，夜风迎面吹来。
他站在原地目送李云龙几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走回谷里。
……
次日清晨。
独立团。
李云龙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给弄醒的。
他睁开眼睛盯着窑洞顶上那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翻了个身，想坐起来。
结果刚一抬身就感觉天旋地转，又一屁股躺了回去。
“他娘的，这酒后劲这么大？”
李云龙闭着眼睛骂了一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了那股晕眩感。
他坐起身来，发现炕桌上放着一碗凉水，旁边还有一块湿毛巾。
是赵刚让人放的。
李云龙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凉水。
又拿湿毛巾擦了一把脸，这才感觉清醒了些。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大彪正蹲在院门口，看到李云龙出来，连忙站起身。
“团长，您醒了？”
“政委呢？”
“在团部呢，一大早就跟孔副团长商量什么事，好像在等你。”
李云龙嗯了一声，大步朝团部走去。
团部里，赵刚和孔捷正面对面坐在那张方桌旁边。
桌上放着一份地图，旁边还放着几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
显然是在等他一起吃早饭。
“老李，醒了？”
孔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昨晚没少喝吧？”
“那酒可是缴获的好酒，后劲大得很。”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桌边，端起一碗糊糊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抹了把嘴。
“后劲确实大，差点把老子的脑袋给炸了。”
赵刚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李云龙，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老李，你昨天去张子枫那儿，聊得怎么样？”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
把昨天跟张子枫喝酒聊天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他进门到喝酒，从张子枫汇报护送任务到那笔交易，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三百支步枪？”
“三十挺机枪？”
“两门迫击炮？”
孔捷重复了一遍这几个数字。
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
“他张子枫真这么说的？”
“老子还能骗你不成？”
李云龙眼睛一瞪，脸上那得意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张子枫那小子亲口说的，拿人来换。”
赵刚放下碗，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老李，这个买卖，能做。”
“新二团的装备在咱们386旅是头一份的。”
“如果能换回来一批装备，独立团的战斗力至少能提升一大截。”
孔捷也点了点头，把烟杆在桌沿上磕了磕。
又装上一锅烟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道：
“政委说得对。”
“三百支步枪、三十挺机枪、两门迫击炮，这装备足够咱们独立团鸟枪换炮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老李，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什么问题？”
李云龙正端起碗喝糊糊，闻言放下碗，看着孔捷。
孔捷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
“咱们独立团现在也缺人啊。”
“满打满算六百多号人，如果咱们把兵给他了，咱们自己就空了。”
“那就成拆东墙补西墙了，没意思。”
李云龙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慢悠悠地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碗，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老孔，你说得对，咱们确实缺人。”
“但是，张子枫那小子只说了要人，可没说非得是老兵啊。”
孔捷愣了一下，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中。
赵刚也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的神色。
李云龙嘿嘿一笑，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容愈发放肆。
“你们想想，他张子枫只说了拿人来换，又没说换的是什么人。”
“老兵是人，新兵也是人，只要穿上军装就是兵。”
“老子去周边村子招一批新兵蛋子，明天入伍后天就给他送过去，那不也是人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孔捷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烟杆，咧开嘴笑了，笑声沙哑而畅快。
“老李，你这脑子转得可真够快的。”
“张子枫要是知道你把新兵蛋子当老兵给他送去，怕是要气得跳脚。”
李云龙哼了一声，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跳什么脚？”
“老子又没骗他！”
“他说的就是人，老子给他送人去，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新兵蛋子怎么了？”
“新兵蛋子也是兵，穿上军装扛上枪照样能打鬼子。”
赵刚一直没有说话。
他端着碗，目光落在桌面上。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看向李云龙。
“老李，你说得确实在理。”
“张子枫确实没说非得是老兵。”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咱们要是真这么干，把刚招来的新兵直接送去换装备，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
“那些新兵刚入伍，什么都不会，连枪都没摸过，到了新二团能干什么？”
“张子枫拿好武器换这些人回去，等于白养着他们，还得花时间训练。”
“咱们这不是坑人家吗？”
李云龙听了这话，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政委，你这人就是太老实。”
“什么叫坑人家？”
“那叫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