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
山本健二睁开眼睛,看着山田。
“那栋公寓里住的是什么人?”
“已经查过了。”
山田连忙回答,语速很快。
“是个姓陈的支那人,六十来岁,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我们怀疑他是抗日分子,所以派人监视了一段时间。”
“但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调查。”
山本健二的手指继续在桌面上敲击,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教书先生?”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样的教书先生,值得人来救?”
山田愣了一下。
“课长,您是说?”
“不然呢?”
山本健二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普通的抗日分子,能有那样的装备?”
“能那么干净利落地干掉特高课四个老兵?”
“能在杀人之后,把尸体和车辆都处理得不留痕迹?”
山田沉默了。
课长说得对。
普通的抗日分子,绝对没有这个本事。
“课长,您的意思是,这个姓陈的支那人,是支那方面的重要人物?”
山田试探着问道。
山本健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山田,望着外面的天空。
沉默了很久。
“课长,要不要封锁车站和码头?”
山田试探着问道。
“他们带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走不快的。”
“现在封锁,说不定还能追上。”
山本健二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车站和码头当然要封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不能大张旗鼓。”
“一封锁,整个上海都知道特高课出事了。”
“消息传到支那人耳朵里,他们只会拍手称快。”
山田低着头,不敢接话。
“你带人去,秘密封锁。”
山本健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火车站、码头、出城的主要路口,全部安排人手。”
“发现可疑的人,先跟,别打草惊蛇。”
“哈依!”
山田立正应道。
“还有。”
山本健二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去查一查,这个姓陈的支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为什么要监视他?”
“谁下的命令?”
“查到的情报为什么没有及时上报?”
山田的脸色变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监视陈教授的命令,是他下的。
情报没有及时上报,也是他的疏忽。
课长这是在问责了。
“是,课长。”
山田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我一定查清楚。”
“去吧。”
山本健二挥挥手。
山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山本健二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继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干得真干净啊。
四个人,一辆车,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这说明对方不仅有备而来,而且训练有素。
山本健二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姓陈的支那人,绝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
这个人一定很重要。
必须找到他们。
必须把这个人抓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与此同时。
张子枫正带着队伍在那片小树林里休息。
陈教授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他确实累了,跟着队伍赶了一夜的路,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张子枫站在树林边缘,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他的目光从近处的农田扫到远处的村庄,又从村庄扫到更远处的公路。
“团长,吃点东西吧。”
魏大勇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饼子。
张子枫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
“和尚,集合,准备出发。”
张子枫一边嚼着饼子,一边说道。
魏大勇点点头,转身去叫醒那些正在打盹的战士。
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背起行囊,在树林边缘列队。
陈教授也被一个战士搀扶着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双腿还在发抖,显然还没缓过来。
“陈教授,还能走吗?”
张子枫走过去,低声问道。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能。”
“张同志,你放心,我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张子枫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好,出发。”
张子枫大手一挥,率先走出了树林。
队伍跟在他身后,沿着田埂,朝西边的山区方向前进。
张子枫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老周给的那张地图,不时停下来对照地形。
从上海到太行山,全程一千多里。
沿途全是敌占区,鬼子的据点一个接一个,封锁线一道接一道。
还有数不清的伪军、汉奸、土匪。
这条路,不好走。
但再不好走,也得走。
队伍沿着田埂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公路。
张子枫停下脚步,朝公路方向望去。
“团长,咱们不过公路,从那边绕过去吧。”
魏大勇指着公路南边的一片农田,低声说道。
张子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摇了摇头。
那片农田虽然能走,但太开阔了,没有任何遮挡。
万一有鬼子巡逻队经过,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不绕,穿过去。”
张子枫的语气不容置疑。
“动作快点,跑过去,别停留。”
队伍在公路边蹲下,张子枫再次观察公路两侧。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猛地站起身,第一个冲上了公路。
三十个战士护着陈教授,紧随其后,快速穿过公路,钻进了路另一侧的农田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队伍继续前进。
穿过农田,翻过一道土坎,又走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条小河边上。
河水不算深,但水流很急,河面大约有十几米宽。
“团长,这条河,咱们怎么过?”
魏大勇看着这条河,问道。
张子枫沿着河边走了几步,目光在河面上来回扫视。
河上没有桥,最近的桥在几里外,绕过去太费时间了。
必须蹚水过。
“蹚过去。”
张子枫的声音坚定。
“把裤腿卷起来,鞋子脱了,系在腰上。”
战士们按照命令,卷起裤腿,脱下鞋子系在腰间。
陈教授也被两个战士一左一右地架着,小心翼翼地走进河里。
队伍在河水中缓缓前行。
最壮实的几个战士走在前面,用身体挡住水流,为后面的人减轻压力。
魏大勇走在最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方向,确保没有人掉队。
十几分钟后,队伍终于蹚过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