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着张子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和自信。
那种感觉,就像天塌下来,他也能扛住一样。
“好,那我不多问了。”
老周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递给张子枫。
“这是上海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标注了鬼子的据点和封锁线,你们用得上。”
张子枫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折叠好,揣进怀里。
“老周同志,还有一件事。”
张子枫看着老周,目光郑重。
“我们走了之后,你也要尽快转移。”
“特高课今天少了四个人,迟早会查到你这儿。”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我知道。”
“你们走了,我也该换个地方了。”
“保重。”
张子枫伸出手,和老周握了握。
“保重。”
老周重重点头。
“张同志,陈教授就拜托你们了。”
张子枫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陈教授面前。
陈教授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皮箱,眼神比之前镇定了不少。
“陈教授,我们现在就走。”
张子枫的声音平和而坚定。
“路上可能会很辛苦,您要有心理准备。”
陈教授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张同志,你放心。”
“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只要能把这些年研究的成果带到陕北,带到根据地。”
“为国家、为民族做点贡献,我就是死在路上,也值了。”
张子枫看着陈教授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却有一颗赤诚的报国之心。
这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
一个愿意为国家、为民族、为抗战事业奉献一切的学者。
这样的人,值得他拼尽全力去保护,去护送。
“陈教授,您放心。”
张子枫伸出手,和他重重握在一起。
“我一定把您安全护送到陕北。”
“不惜一切代价。”
张子枫松开陈教授的手后,转身看向魏大勇,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和尚。”
“到!”
魏大勇立刻挺起胸膛。
“传令下去,让警卫排做好准备,半个小时后出发。”
“是!”
魏大勇转身就走。
张子枫又看向老周,声音低沉而郑重。
“老周同志,麻烦您给我们准备一些干粮,路上用。”
老周点点头,连忙转身去厨房。
他从柜子里翻出干粮饼子,装进一个布口袋里,拎了过来。
“张同志,东西不多,你们路上省着点用。”
张子枫接过布口袋,掂了掂分量,点了点头。
“够了,谢谢您。”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魏大勇回来了。
“团长,警卫排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张子枫看了一眼怀表,晚上十二点四十分。
“走。”
他大手一挥,率先走出了房间。
魏大勇跟在身后,陈教授走在中间,老周提着皮箱走在最后。
三十名战士排成两列纵队。
一行人出了公寓楼,沿着霞飞路快步向西走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
张子枫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每到一个路口,他都会停下来观察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挥手示意队伍跟上。
魏大勇走在队伍最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方向。
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夜风中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陈教授走在队伍中间,被几个战士簇拥着。
他腿脚不如年轻人利索,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粗气。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
“陈教授,您慢点,不着急。”
一个战士低声说道,伸手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陈教授摇摇头,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没事,我能走。”
队伍穿过几条街道,渐渐远离了法租界的中心区域。
两旁的建筑从欧式小楼变成了低矮的民房。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关卡。
木制的路障横在马路中间,旁边有一个岗亭。
两个伪军哨兵抱着枪,靠在路障上打瞌睡。
张子枫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团长,怎么办?”
魏大勇从后面赶上来,压低声音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要不要摸上去,把那两个二鬼子做了?”
张子枫摇摇头,目光扫过关卡两侧。
左边是一排低矮的民房,右边是一条黑黢黢的巷子。
他指了指右边的巷子,低声道:
“从那边绕过去,不惊动他们。”
队伍悄无声息地拐进了巷子。
穿过巷子,又拐了几个弯,队伍终于绕过了那道关卡。
张子枫看了一眼怀表,凌晨两点一刻。
从出发到现在,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按照现在的速度,天亮之前应该能走出上海市区。
“加快速度。”
张子枫低声命令道,脚步明显加快了。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绕过一道又一道关卡。
有些关卡能绕过去,有些绕不过去,就只能等。
等哨兵换岗,等人最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凌晨四点左右,队伍终于走出了上海市区。
两旁的建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农舍和一片片水田。
张子枫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三十名战士,一个不少。
陈教授虽然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但依然坚持走着,没有掉队。
“团长,前面有个树林,要不要在那儿休息一下?”
魏大勇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黑影,低声问道。
张子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
“走,去树林里休息。”
队伍加快脚步,朝那片树林走去。
树林不大,长在一片低矮的土丘上,树木不算茂密,但足以遮挡视线。
张子枫带着队伍钻进树林,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示意大家停下。
“原地休息,抓紧时间吃点干粮,喝点水。”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有的靠着树干,有的躺在草地上。
赶了一夜的路,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没有人放松警惕。
有几个战士主动走到树林边缘,担任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陈教授坐在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张子枫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递了过去。
“陈教授,喝口水吧。”
陈教授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又递还给张子枫。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却很平静。
“张同志,让你见笑了。”
“我这把老骨头,确实不中用了。”
张子枫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陈教授,您这个年龄能跟着我们赶一夜的路,已经很了不起了。”
“换了别人,早就趴下了。”
陈教授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