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脸上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戴笠。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副局长。
他走到办公桌前，立定，微微躬身。
“校长。”
委员长抬起头，看着戴笠，没有说话。
戴笠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委员长指了指桌上的报纸。
“都看过了？”
戴笠点头，目光也落在那几份报纸上。
“全歼日军一个联队，击毙大佐联队长，这在抗战史上，还是第一次。”
委员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看？”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戴笠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校长，这件事，已经在重庆传遍了。”
“老百姓奔走相告，有的上街游行，有的组织集会庆祝，有的甚至放起了鞭炮。”
“整个重庆，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情绪中。”
委员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抬起头，看着戴笠，目光锐利。
戴笠重重点头。
“抗战五年来，正面战场败多胜少，老百姓心里憋着一口气。”
“现在，八路军突然打了个大胜仗，全歼鬼子一个联队。”
“这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委员长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戴笠说得对。
全面抗战以来，正面战场确实败多胜少。
之前每一仗，都打得惨烈，每一仗，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虽然也有台儿庄那样的胜利，但整体上，还是败多胜少。
老百姓心里，确实憋着一口气。
“校长。”
戴笠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要不要......把消息压下去？”
委员长抬起头，看着戴笠，目光锐利如刀。
“你想压下去？”
“对。”
戴笠重重点头。
“八路军在报纸上出风头，对咱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委员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戴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校长在做决定。
这个决定，关系到很多事。
良久。
委员长睁开眼睛。
“不用。”
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戴笠愣了一下。
“校长？”
“我说，不用压。”
委员长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戴笠，望着窗外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城。
“老百姓需要一场胜利。”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来激发抗战的热情，来坚定胜利的信心。”
“这场胜利，虽然来自八路军，但终究是华夏军队的胜利。”
“是华夏人的胜利。”
他转过身，看着戴笠，目光深邃。
“所以，不用压。”
“让老百姓高兴高兴。”
“这些年，他们苦得太久了。”
戴笠低下头，微微躬身。
“是，校长。”
他顿了顿，又道。
“那......宣传方面？”
“宣传方面，照常。”
委员长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中央日报》不是已经登了吗？”
“那就让它登。”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要注意分寸。”
戴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委员长叫住他。
戴笠停下脚步，转过身。
“校长还有什么吩咐？”
委员长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八路军这个新编第二团，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怎么不知道，八路军还有新编第二团？”
戴笠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知道，校长这是在质问了。
八路军在华北发展壮大，部队番号越来越多，兵力越来越强。
而他们，却没有及时掌握这些情况。
这是情报工作的失职。
“校长，这个新编第二团，是386旅最近才组建的。”
戴笠连忙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以原386旅新一团三营为基干，团长叫张子枫。”
“这个张子枫，之前是新一团三营营长。”
委员长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戴笠站在桌前，不敢出声。
良久。
委员长睁开眼睛，看着戴笠。
“这个张子枫，什么来历？”
“报告校长。”
戴笠连忙回答，语速很快。
“张子枫，早期参加红军，经历过长征。”
“从大头兵做起，一路升到排长、连长、营长，再到现在的团长。”
“而且，他带兵有一套，部队装备精良，清一色的美式武器。”
委员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美式武器？”
戴笠重重点头。
“根据情报，他的部队装备了大量的美式武器。”
“这些武器，很可能是从鬼子的秘密补给点缴获的。”
委员长沉默了。
美式武器。
八路军的部队，装备了美式武器。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还有呢？”
他继续问道。
“还有......”
戴笠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校长，这个张子枫，是李云龙带出来的兵。”
“李云龙？”
委员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是那个在苍云岭击溃坂田联队的李云龙？”
“是。”
戴笠点头。
“李云龙现在担任386旅独立团团长。”
“这个人，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但毛病不少，不守规矩，桀骜不驯。”
委员长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了。
戴笠站在桌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校长对八路军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一方面，需要八路军在华北牵制日军。
另一方面，又担心八路军在抗战中坐大。
现在，八路军又冒出来一个能打仗的团长，一个能打仗的团。
校长的心里，肯定不会平静。
“戴笠。”
委员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到！”
戴笠连忙立正。
“你去查一查。”
委员长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查一查这个新编第二团，查一查这个张子枫。”
“我要知道，这支部队，到底有多强。”
“是！”
戴笠立正应道。
“还有。”
委员长继续说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查一查他们的武器来源。”
“美式武器，八路军从哪里搞到的？”
“如果真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那鬼子的美式装备，又是从哪里来的？”
戴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委员长的意思。
那些美式武器，很可能是美援助的。
而美援助的武器，原本应该是给国军的。
可现在，却出现在了八路军手里。
这里面，有问题。
“是，校长。”
戴笠重重点头。
“我一定查清楚。”
“去吧。”
委员长挥挥手。
戴笠再次躬身，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委员长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继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窗外，老百姓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抗战必胜！”
“华夏万岁！”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但他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