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赵家峪。
独立团团部。
李云龙蹲在炕沿上,手里捏着颗炒黄豆,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扔。
他的脸色不好看。
从早上开始,就阴沉着。
孔捷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闷头抽着旱烟。
赵刚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仔细看着。
三人谁也没说话。
屋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
张大彪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愤怒和急切。
“团长!”
“出事了!”
李云龙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扔了颗黄豆进嘴。
“有屁就放。”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团长,刚收到的消息,伪军第八混成旅,就是张大麻子那个畜生!”
“他带着三千多人,扫荡了小王庄和张家沟!”
“抢粮食、烧房子、祸害妇女、屠杀百姓……”
李云龙手里的炒黄豆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张大麻子他怎么敢的?”
“团长,千真万确!”
张大彪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怒火。
“情报是周边村子逃出来的乡亲送来的,小王庄那边,惨得很啊!”
“老人孩子都不放过,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还有那些妇女……”
张大彪说不下去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李云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变成了铁青。
他猛地从炕沿上跳下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小凳子。
“他娘的!”
“这个狗汉奸!畜生!”
李云龙在屋里暴走,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
孔捷也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赵刚放下文件,站起身,眉头紧锁。
他走到张大彪面前,沉声问道:
“消息可靠吗?”
“可靠!”
张大彪重重点头。
“是几个从张家沟逃出来的乡亲说的。”
“他们亲眼看到的,伪军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村子都快被烧光了!”
赵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此刻已经暴怒到了极点。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门外吼道:
“通讯员!”
“到!”
一名年轻的通讯员跑了进来,被李云龙的表情吓了一跳。
“传令!”
“全团紧急集合!”
李云龙的声音近乎咆哮。
“老子要去干死张大麻子那个畜生!”
“是!”
通讯员转身就要跑。
“等等!”
赵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通讯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刚,又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转过身,瞪着赵刚,眼中满是怒火。
“政委,你什么意思?”
赵刚走到李云龙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团长,你冷静点。”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刚脸上了。
“我怎么冷静?”
“张大麻子那个畜生,杀了那么多老百姓!”
“你让我冷静?”
赵刚没有被他的怒火影响,语气依旧平稳。
“团长,我跟你一样愤怒。”
“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去把第八混成旅给灭了。”
“但是,你想想,咱们独立团现在什么情况?”
李云龙愣了一下,脸上的怒火僵住了。
赵刚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咱们刚刚移防到赵家峪,脚跟还没站稳,地形都没摸清楚。”
“新兵还没训练好,骑兵连刚搭起架子,你拿什么去打?”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赵刚没给他机会。
“你再想想,伪军第八混成旅有多少人?”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啊,团长!”
“咱们独立团现在能拉出去打仗的,满打满算也就六百多人。”
“你带着六百多人,去打三千多人?”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李云龙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想说老子打仗什么时候在乎过人多人少。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因为赵刚说得对。
独立团现在确实没这个实力。
部队还没缓过劲来。
新兵还没训练好,装备也不够。
最关键的是,赵家峪这边还没站稳脚跟啊。
地形不熟,老百姓还没联络好,补给也没跟上。
现在拉出去打仗,就是找死。
“可他娘的……”
李云龙一屁股坐回炕沿上,双手抱头,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难道就这么看着?”
“看着张大麻子那个畜生逍遥法外?”
“看着那些乡亲们白死了?”
赵刚没有说话。
孔捷也没有说话。
张大彪站在门口,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屋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李云龙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良久,李云龙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他看向赵刚,声音沙哑。
“政委,你说,怎么办?”
赵刚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团长,这件事,不能蛮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的建议是,先联系旅部,把情况汇报上去。”
“同时联系周边的兄弟部队,看看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如果旅部有命令,或者兄弟部队有行动,咱们再商量怎么配合。”
“单凭咱们独立团现在的实力,确实打不了第八混成旅。”
李云龙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滩从打翻的碗里洒出来的水渍。
良久,他缓缓点头。
“行,听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刚点点头,转身对张大彪说道:
“张营长,你去安排一下,派人去旅部送信。”
“把咱们掌握的情况,全部汇报上去。”
“是!”
张大彪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李云龙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团部。
孔捷捡起掉在地上的旱烟杆,也跟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云龙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
脑子里乱成一团。
小王庄,张家沟……
那些被杀害的乡亲,被糟蹋的妇女,被烧毁的房子……
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