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和张大彪离开三营驻地没多久。
丁伟在团部就得到了消息。
是村口哨兵进来汇报的。
“团长，李团长从三营出来后，直接上马走了。”
哨兵说这话时，表情有些怪异。
“脸色看着有点怪。”
“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什么，反正不太好看。”
丁伟闻言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
走了？
就这么走了？
这不像是李云龙的风格啊！
按照他对李云龙的了解。
这浑人既然跑到三营去了，不刮下一层皮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开的。
就算张子枫不给，至少也得大吵大闹一场，摆摆老团长的谱。
骂骂咧咧地放几句狠话，然后才悻悻而归。
可现在，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丁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琢磨开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没看错？”
“老李真没在那边闹起来？”
丁伟问道。
“肯定没闹，李团长上马的时候，表情特别平静。”
哨兵努力描述着。
“张大彪营长跟在后面，看着还有点发愣的样子。”
丁伟挥挥手让哨兵下去，自己站起身，在团部里踱起步来。
这太反常了。
以李云龙那炮仗脾气。
在张子枫那儿吃了闭门羹，不把三营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可现在居然这么平静地离开？
要么是张子枫给了他什么承诺，要么……
丁伟越想越觉得蹊跷，忍不住对着门外喊道：
“通讯员！”
“到！”
“去三营打听一下，刚才老李去那儿都说了啥，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是！”
通讯员转身就跑。
丁伟重新坐回椅子，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李云龙这趟来，他本以为会在三营闹出点动静。
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难道张子枫真给了老李什么好处，把他打发了？
可这也不对。
以老李那贪得无厌的性子，要是真给了好处。
他肯定趾高气扬地回来，说不定还得跑到团部来跟自己显摆两句。
现在这情况……
丁伟等得有些心焦，干脆走到院子门口，望着三营的方向。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报告团长！问清楚了！”
“说！”
通讯员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开口说道：
“我问了当时在场的王二牛连长和李铁连长。”
通讯员顿了顿。
似乎在想怎么复述，然后才继续道：
“李团长去了之后，就跟张营长要装备，说独立团现在困难，让三营支援点。”
“张营长没给，还给李团长讲了一番道理。”
“讲道理？”
“什么道理能把李云龙讲走？”
丁伟好奇地问。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
“张营长说李团长以前在新一团的时候，经常教导他们一句话。”
“叫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他说三营这次能吃到肉，是战士们用命拼来的，这肉是三营全体弟兄的肉。”
“独立团想吃肉，就得像李团长当年教的那样，自己去找，去抢！”
通讯员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丁伟的脸色。
丁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王连长他们就在旁边听着呢，一个字不差。”
丁伟愣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一开始是轻笑，然后越笑越大声。
最后变成了拍着大腿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
“好！好你个张子枫！有你的！”
丁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指着三营方向，对着通讯员说道：
“用老李自己的话，把老李给套住了！”
“哈哈哈！这招绝了！”
他是真没想到。
张子枫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对付李云龙。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这句话丁伟太熟了。
那是李云龙以前的口头禅。
是他带兵的信条，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哲学。
张子枫用这句话回敬李云龙。
等于是把李云龙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你老李不是总说这句话吗？
那好啊！
现在你自己来了，是来当吃肉的狼，还是来当吃屎的狗？
这话的杀伤力，比直接拒绝一百次都大。
以李云龙的骄傲和自尊，被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用这句话怼回来。
那滋味……
丁伟能想象出李云龙当时的表情。
震惊、羞恼、憋屈，但偏偏又无法反驳。
因为张子枫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复述他李云龙自己的座右铭。
“老李啊老李，你也有今天！”
丁伟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心里那叫一个舒畅。
李云龙这人虽然浑，虽然不按常理出牌。
但有两点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是骄傲，二是要强。
被张子枫这么一说，以李云龙的性子，绝对不会再死皮赖脸地要装备了。
相反，他只会憋着一股劲。
一定要证明自己是一头真正的狼，一头能吃肉的狼。
“这下好了，老李怕是要发狠了。”
丁伟笑着摇摇头，对通讯员挥挥手。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
通讯员离开后。
丁伟坐回椅子，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散去。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
张子枫这一手，守住了三营的家底，又没跟李云龙撕破脸。
还激发了老李的斗志。
可谓是一举三得。
而李云龙那边。
受了这次刺激，回到独立团后肯定要大干一场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丁伟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倒要看看，被张子枫这么一激，李云龙能把独立团带成什么样。
与此同时。
李云龙和张大彪一路策马。
赶了两个多小时的路，终于回到了杨村。
两人刚进村，孔捷就迎了上来。
“老李，回来了？”
孔捷打量着李云龙的表情。
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李云龙嗯了一声，翻身下马。
把缰绳扔给旁边的战士，一言不发地朝团部走去。
孔捷跟在他身边，试探着问道：
“怎么样？丁伟那边给了多少？”
李云龙脚步顿了顿。
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步伐。
孔捷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跟在后面的张大彪，用眼神询问。
张大彪苦笑着摇了摇头，做了个什么都没有的口型。
孔捷明白了，看来老李这一趟是白跑了。
三人进了团部。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
“他娘的，渴死老子了！”
喝完水，他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脸上看不出喜怒。
孔捷在他对面坐下。
摸出旱烟袋点上，抽了两口，这才缓缓问道：
“丁伟没给？”
李云龙哼了一声。
“丁伟那小子，跟老子打官腔。”
“说什么要请示旅长，要走程序，屁话一堆！”
孔捷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
丁伟不是好相处的。
想从他手里抠东西，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