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死死盯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起张子枫之前的提醒。
想起自己当时的轻慢和不以为然。
想起那212名牺牲战士死不瞑目的眼睛。
一股愧疚、悔恨、愤怒。
以及绝境中看到一丝希望的战意。
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他娘的!”
孔捷狠狠一跺脚,眼中闪过厉色。
“沈泉!”
“到!”
“立刻集合还能打的弟兄!”
“不用多,200人!”
“轻伤不下火线的,都给老子站出来!”
“是!”
沈泉精神大振,转身大吼。
“还能打的!出列!集合!”
独立团的战士们虽然疲惫伤痛。
但听到枪声,听到可能是友军截住了那支造成他们巨大伤亡的鬼子。
心中的怒火和仇恨再次被点燃。
很快,近二百名身上带伤但眼神坚定的战士重新列队。
“弟兄们!”
孔捷走到队伍前,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咱们独立团今晚吃了大亏,牺牲了212个弟兄!”
“这笔血债,还没还!”
“现在,新一团的兄弟,可能就在前面,截住了那群狗娘养的鬼子!”
“他们在跟鬼子拼命!”
“咱们能看着吗?”
“不能!”
战士们齐声怒吼,声音中带着悲愤。
“好!”
孔捷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指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跟老子走!”
“去支援新一团的弟兄!”
“去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是!”
“报仇!”
“杀鬼子!”
近二百名独立团战士,重新焕发出惊人的斗志。
在孔捷和沈泉的率领下。
转身朝着枪声最激烈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的脚步不再沉重,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这一次,他们绝不能再让那群鬼子跑了!
与此同时。
山谷内的伏击战场。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或者说,是一边倒的屠杀接近尾声。
狭窄的喇叭形谷地,此刻已成了人间炼狱。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鬼子特工队员的尸体。
有的仰面朝天,眉心或胸口留着致命的弹孔。
还活着的二十多名鬼子。
被压缩在山谷最底部几块相对较大的岩石和一处浅沟后。
他们还在拼死抵抗。
但这些反击,在三营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地形压制下,显得如此无力。
更重要的是。
那个如同死神般的狙击手,始终存在。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名躲在石缝后,刚刚更换了弹鼓。
试图用MP40向左侧山坡扫射的鬼子。
额头瞬间出现一个血洞,身体向后仰倒,冲锋枪掉在地上。
“八嘎!”
“那个狙击手!到底在哪里?”
还活着的鬼子们又惊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狙击手的具体位置。
只能大致判断来自前方的高处。
每次枪响,都像死神的点名。
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同伴,也一点点摧毁着他们的心理防线。
山本一木趴在一处较深的石坑里,脸色惨白。
他身上的作战服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左臂被一块崩飞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但肉体的伤痛,远不及心中的屈辱和绝望。
山本特工队,他倾注了无数心血。
配备了最精良装备,接受了最严酷训练,战无不胜的王牌!
竟然在这无名山谷。
被一支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八路军部队,像围猎兔子一样困死!
三十多名队员战死!
伤亡过半!
而对方呢?
听枪声判断,对方伤亡恐怕极小。
这种战损比,是他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惨败!
更让他憋屈到几乎吐血的是,对方的战术。
精准的伏击位置选择,完美的火力配置、对时机的绝妙把握。
还有那个神鬼莫测的狙击手……
这一切,都显示出对方指挥官极高的战术素养。
以及对特种作战的深刻理解。
这绝不是一支普通的八路军部队!
山本一木在心中嘶吼。
“大佐阁下!”
第四小队队长满脸血污地爬过来,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我们被完全压制了!”
“左右和后方出路都被火力封锁,冲不出去!”
“前方有狙击手,露头就死!”
“弹药剩下的不多了!”
山本一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前方突围不了,后方撤退不出去,两侧是死地。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他此刻的感受。
与半小时前在乱石坡伏击孔捷时,对方的感觉何其相似!
不,甚至更糟!
当时孔捷至少还有人数优势和复仇的怒火可以驱动部队冲锋。
而他现在,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地形极端不利,士气濒临崩溃。
还被一个恐怖的狙击手时刻盯着。
山本一木睁开眼,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节省每一颗子弹,瞄准了打。”
“我们尽可能拖延时间,消耗敌军,等待转机。”
他自己都不相信还会有什么转机。
但他不能说出来。
“哈伊!”
第四小队队长苦涩地应了一声,退回去传达命令。
剩下的二十多名鬼子,开始默默调整位置。
依托有限的掩体,构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他们不再试图反击。
只是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制高点上。
张子枫缓缓移动枪口,瞄准镜的十字线再次锁定一个目标。
一个躲在岩石后,只露出小半截钢盔的鬼子。
他没有开枪。
他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等对方彻底崩溃。
“营长!”
一名战士语气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鬼子好像缩回去了!”
“不敢露头了!”
“咱们要不要冲下去,”
“彻底解决他们?”
“不急。”
张子枫的声音平静。
“困兽犹斗,他们还有二十多人,火力不弱,强攻会有不必要的伤亡。”
“就这样耗着,等他们弹药耗尽,或者等他们忍不住。”
“告诉弟兄们,保持火力压制。”
“别被流弹伤到。”
“是!”
命令传达下去。
枪声变得稀疏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足够的威慑。
山谷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只有夜风吹过,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对山谷底残存的鬼子来说,都是煎熬。
对张子枫和三营的战士来说。
则是胜利在望。
而对正狂奔而来的孔捷和独立团二百名战士来说。
则是与时间赛跑。
“快!再快点!”
孔捷一边跑,一边催促。
远处的枪声似乎稀疏了一些。
这让他心中更加焦急。
战斗结束了吗?
新一团的弟兄们怎么样?
那群鬼子被全歼了?
还是跑掉了?
“团长!就在前面!”
“穿过那片林子就是!”
沈泉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谷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