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渐凉。
张子枫趴在岩石后的伪装下,一动不动。
目光却透过瞄准镜,冷静地扫视着山谷入口方向。
时间,已近深夜十一点。
就在此时。
派去杨村联络的战士悄然返回,压低声音汇报道:
“营长,见到孔团长了。”
“他说感谢咱们提醒,已经派了一个班去后山悬崖布防。”
“但主力还是放在村子正面。”
战士顿了顿,补充道:
“孔团长还说,他不太相信鬼子能爬悬崖上来,不过既然总部有命令,他也就安排了。”
“另外,他说知道咱们在附近,让咱们注意安全,别走太近引起误会。”
张子枫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暗叹一声。
历史,果然有其顽固的惯性。
孔捷的反应,几乎和原剧如出一辙。
重视正面,轻视侧后,对特种作战的威胁缺乏足够的认知和警惕。
一个班的兵力。
在寂静的黑夜里。
面对山本一木装备精良的特工队,能起到多大的预警和阻滞作用?
恐怕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知道了。”
“归队,保持静默。”
张子枫低声吩咐。
“是。”
战士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退回自己的潜伏位置。
张子枫重新将眼睛贴上瞄准镜,他不再去想孔捷和独立团的事情。
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劫数。
他能做的提醒已经做了,路是人家自己选的。
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带好三营,打好眼前这场可能到来的硬仗。
如果山本特工队真的来了。
并且还是选择了悬崖路线。
那么独立团在杨村正面布置的重兵,反而可能成为对方偷袭得手后。
诱导追击、制造更大伤亡的陷阱。
原剧中,孔捷就是在遇袭后怒而追击。
在夜色中撞上了山本精心布置的掩护火力,导致伤亡惨重。
“传令下去。”
张子枫对身边的战士低语。
“告诉王二牛和李铁,如果听到杨村方向传来异常激烈的枪声。”
“特别是爆炸声和短促密集的自动武器声,不要轻举妄动,一切按原计划执行。”
“我们的战场,就在这里。”
“是。”
这名战士将命令悄然传递下去。
张子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
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黑暗山谷。
猎物,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一天后的晚上。
杨村后山,悬崖之下。
六十一道黑影紧贴在陡峭的岩壁,几乎与夜色浑然一体。
山本一木背靠着一块突出的岩石,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毒蛇般冰冷的光芒。
“大佐阁下。”
第一小队队长匍匐靠近,声音压得极低。
“侦察确认,悬崖上方有八路军哨兵,大约一个班,十人左右。”
“分布松散,警惕性一般。”
“一般?”
山本一木嘴角扯动了一下,似是讥讽。
“嗨。”
“他们似乎认为这里天险难越,布防更像是例行公事。”
“两人一组,间隔较大,有两人似乎在打盹。”
“很好。”
山本一木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悬崖上方隐约的人影。
这座悬崖确实陡峭,近乎垂直。
高度超过三十米,对于普通部队而言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但对他麾下这些受过严格山地和攀岩训练的特工队员来说。
这只是需要小心应对的地形。
他带来的装备中,有专门的特制登山绳、岩钉和简易滑轮。
更重要的是,他选择的上攀路线。
恰好避开了一段最难爬的湿滑岩面,找到了一条有较多裂缝和凸起的路线。
“看来,八路军并不知道什么是特种作战。”
山本一木心中冷笑。
他们依然在用常规战争的思维布防,重点永远在那些可能来敌的方向。
而这种思维定式,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命令。”
山本一木收起望远镜,声音冷峻。
身边几名小队长立刻聚拢。
“第一、第二小队,负责清除崖顶哨兵。”
“使用冷兵器或绞杀,不得发出任何惊动村内敌军的声响。”
“第三小队,紧随其后建立崖顶警戒和支撑点,协助后续人员和装备快速上崖。”
“第四小队,原地警戒,随时听令。”
“第五小队,预备。”
“行动开始后,若被提前发现,则执行B计划,制造混乱,但核心目标不变”
“尽可能贴近八路军指挥部所在区域,进行突袭斩首。”
“若清除哨兵顺利,全员上崖后,按原定路线,向东北方向穿插,目标——大夏湾。”
“若穿插途中遭遇拦截或判断无法按时抵达大夏湾,则修正目标。”
“攻击杨村内这支八路军的指挥部,制造最大杀伤后,由此谷地方向撤离。”
山本一木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重重一按。
那正是张子枫设伏的山谷入口附近。
“此处地形复杂,便于隐蔽和脱离。”
“撤离时,第四小队负责断后,布置诡雷和陷阱,迟滞追兵。”
“各小队交替掩护,全速撤退,不与敌军纠缠。”
“都清楚了吗?”
“哈伊!”
几名小队长低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
“开始行动。”
子夜,零点刚过。
杨村后山悬崖。
两名独立团哨兵抱着枪,靠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
夜越来越深,寒意侵人。
连续几天平安无事。
让最初的警惕心不可避免地被疲倦和困意消磨。
“班长也真是的。”
“这鬼地方,鸟都飞不上来,让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
一个年轻些的战士嘟囔着,紧了紧单薄的衣裳。
“少废话,命令就是命令。”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战士呵斥了一句。
但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盯紧点,再过俩时辰就换……”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悬崖边缘翻上,落地无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年轻战士似乎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地转头。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一只大手从后面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