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
秦臻抬眼看去。那人视线落在他们腰间，“临时杂役牌都挂上了，还杵这儿干什么？西街缺人，赶紧去领差事。”
“临时杂役是什么意思？”
那人神色古怪，“就是临时干活的。刚进城的都得做，不干活哪来的帮役印？”
“帮役印是什么？”
“干够活，攒够印，才能换通行令牌出城。”
那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赶紧去，晚了又要挨骂。”说完转身就走，秦臻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木牌。
秦嘉也懂了，“所以不干活，我们就出不去？”程意点头，“看起来是这样。”秦臻抬眼看向西街，“先过去。”
既然这里也是秘境的一部分，与其乱闯，不如先按这里的规矩走。几人顺着街道往西，城里的修士和秦臻原本以为的魔修并不一样。
有人卖灵材，有人修法器，还有人蹲在路边讨价还价。只是脾气确实不太好，前方两个修士正站在摊前争执。“昨天还十五块魔石！”
摊主头也不抬，“今天涨了。”
“凭什么？”
“老子乐意。”
“你是不是想打架？”
“来啊！老子怕你？？”
轰的一声，两股浊气同时炸开，秦臻脚步一停，周围的人却连头都没抬，旁边摊主甚至熟练地把东西往旁边挪了挪。
秦嘉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平时都这样？”沈棠棠淡淡道：“跟你挺合得来。”
“我哪有这么暴躁？”程意没忍住，“你刚才差点跟路边那个人吵起来。”秦臻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再往前，一个鬼修迎面走来，他的身体比常人虚淡些。
身后还跟着几只巴掌大的小鬼，其中一只掉了队，鬼修伸手把它拎回来，“别乱跑，丢了我不找你。”那只小鬼立刻老实了。
秦臻多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对鬼修的存在习以为常，没人避让，也没人觉得奇怪，这里似乎只是一座修行体系与他们不同的城。
没多久，他们到了西街，街尾有间不大的杂货铺。几人一进去，柜台后满脸胡子的老板扫了眼他们腰间的木牌。
便从柜台下拖出六个布袋，“城北三家，城东两家，最后一份送鬼巷。”秦臻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地址，“送完以后呢？”
“回来给你们盖帮役印。”秦臻点头，拿起布袋。几人出了门。秦嘉抱着两个布袋，忽然叹气，“九十三分。”
程意没听清，“什么？”
秦嘉神情复杂，“我们九十三分的人，在这里送货。”秦臻看了她一眼，“那你放下。”秦嘉立刻把袋子抱紧，“算了，九十三分也得出去。”
几人先去了城北，前两家都很顺利，到了第三家，还没进门，里面先传出一声怒吼，“谁拿了我的货！”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从铺子里冲出来。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他们腰间的临时杂役牌上，“新来的？正好！”秦臻一听这语气，便知道多半没什么好事。
果然，男人下一句便道：“我刚丢了一筐魔角兽肉，你们帮我找回来。”秦嘉立刻道：“我们只是来送货的。”男人伸手接过他们带来的布袋，“货送到了，现在能帮了。”
秦臻没立刻拒绝，“帮你找回来，有什么好处？”
“给你们盖个帮役印。”徐青松问：“一个印算多少活？”男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印就是一份差事，攒够了就去换通行令牌。”
秦臻眸光微动，“也就是说，不一定要把那六份货全送完？”
“当然。”男人理所当然道：“临时杂役干够活就行，谁规定非得干什么？”秦嘉这会反应了过来，“所以刚才那个杂货铺老板只是缺送货的？”
“不然呢？”
肉铺老板已经开始催，“到底找不找？再晚肉都要让人吃完了！”秦臻点头，“找。”反正都是攒印，几人刚走出去两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往北巷找！刚才有人看见一只小鬼拖着筐跑了！”
秦臻脚步一顿，“小鬼？”
“对！赶紧去！”六人只能转向北巷，秦嘉抱着还没送完的布袋，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叹气，“我们怎么越干越多了？”程意拍了拍她的肩，“认命吧，新来的临时杂役。”
北巷比外面窄得多，几人顺着肉铺老板给的方向一路找过去，没看见拖肉的小鬼，倒先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劈砍声。
秦嘉脚步一顿，“有人打起来了？”秦臻抬手示意众人放轻脚步，拐过巷口，几人齐齐停住。没有打架，几个穿着玄剑宗弟子服的人正站在一户院子前劈柴。
剑光一起，半人高的木桩瞬间分成整整齐齐的八瓣。旁边已经码了三大摞，秦嘉沉默了一会儿，“……玄剑宗？”
对面的人也发现了他们，双方视线一撞，空气安静下来。其中一名玄剑宗弟子手里还提着剑，剑尖微垂，显然也认出了他们。
秦臻没有动，对方同样没有出手，这里和秘境其他地方明显不同。他们连这座城的规矩都还没摸清，谁也不知道贸然动手会发生什么。
片刻后，对面的剑修先收了剑，秦臻也冲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暂时休战。秦嘉看了看地上的柴，“你们这是……”那剑修道：“干活。”
“看出来了。”秦嘉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劈好的三大摞，“劈这么多？”剑修沉默片刻，“她说劈完这些给一个帮役印。”
另一名弟子正从院子里搬着水缸出来，看到他们也只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往前走。秦臻趁机问道：“你们进来多久了？”
“一天多。”
“尝试过强行离开吗？”
“试过，不行。”
“那攒够印了吗？”那剑修摇头，“没有。”这下连程意都愣了一下，“一天多还没攒够？”玄剑宗几人神情都有些木，“没有。”
秦臻看了一眼他们腰间的临时杂役牌，“换通行令牌要多少印，你们没问？”
“没有。”
“那你们怎么知道没攒够？”
“去换过。”
“那边的人说不够。”秦臻沉默了一瞬，“没问还差多少？”几名剑修同时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其中一人才道：“……没有。”秦嘉差点没忍住，难怪这群人干了一天还没出去。
秦臻有些无奈，“你们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劈柴。”
“挑水。”
“修屋顶。”
“搬石头。”旁边那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替人追过魔猪。”秦嘉彻底沉默，程意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为首的剑修皱眉，“有问题？”
“没有。”秦嘉忍得很辛苦，“挺充实的。”秦臻瞥了秦嘉一眼，又问：“这些活都拿到帮役印了？”
“拿到了。”看来需要的帮役印比她想象中多。玄剑宗的人在这里干了一天多都没攒够，他们想出去，恐怕也没那么快。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拖拽声。刺啦，刺啦。几人同时转头。一只半人高的小鬼正拖着个竹筐，从巷子另一头鬼鬼祟祟地往前挪。
竹筐里露出一大块暗红色的魔角兽肉。秦嘉眼睛一亮，“肉！”小鬼动作一僵，下一瞬，撒腿就跑。秦臻立刻追了上去，“先抓住它！”
玄剑宗几人对视一眼。为首的剑修拎起剑，“帮忙？”秦嘉边跑边回头，“有帮役印！”话音刚落，几名剑修瞬间跟了上来。速度比刚才劈柴时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