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从青云坊市回来时,除了一些炼器材料,还带回了一本《基础阵纹录》。书册并不厚,里面记载的也只是最浅显的阵纹。
秦文暂时还看不懂如何将那些零散的阵纹连接成一座完整阵法,只能从最基础的聚灵纹开始研究。
每日修炼和炼器结束后,他便抱着《基础阵纹录》,坐到知月树旁边。
“小月,你看这道阵纹。书上说,只要将聚灵纹刻在灵器上,便能主动吸收周围灵气,减少使用者自身灵力的消耗。”
知月树的叶片懒洋洋地垂着,“不看。”
秦文仿佛没有听见,继续念道:“第一笔引灵,第二笔聚气,第三笔封住灵气出口……”
“第三笔画错了。”小月忽然说道。
秦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书上的图样,又抬头看向知月树,“哪里错了?”
“第三笔不该向外。”小月语气中满是不耐烦,“那样画虽然能够聚集灵气,却会让一部分灵气从阵纹边缘散出去。难怪只能用这么短的时间。”
秦文盯着书上的阵纹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看出问题,“可书上分明就是这样画的。”
“爱信不信。”小月冷哼一声,叶片转向另一侧,显然不打算再搭理他。
秦文将信将疑地抱着书回到炼器室。
他取出一块废弃的铁片,按照小月所说的方法,将聚灵纹的第三笔稍稍向内收拢,又调整了后面两道纹路的位置。
阵纹完成之后,他放入一颗下品灵石。
淡淡的灵光从铁片表面浮现。原本一颗下品灵石只能维持一盏茶时间的聚灵纹,这一次竟足足运转了半个时辰才渐渐熄灭。
同样一颗灵石,阵纹维持的时间增加了整整一倍。
而且这还只是他第一次修改。若是继续完善,说不定能够将灵石中的灵气利用得更加彻底。
秦文顿时如获至宝。
从那以后,他往知月树旁跑得更勤了。有时甚至会抱着炼制到一半的法器,在小月身边一坐便是半日。
“小月,你再看看这一道。这道加固阵纹为何总是容易断?是材料太差,还是阵纹有问题?”
知月树被他吵得枝叶直抖,“你怎么又来了?昨日不是说过了吗?第二道阵纹和第四道阵纹相冲,你非要把它们刻在一起,它不崩断才怪。”
秦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说完,立刻低头在纸上记录起来。
小月见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忍不住道:“你就不能自己想吗?”
“我若是能够自己想明白,哪里还需要来问你?”秦文答得理直气壮,“你生而知之,懂得又多。如此本事,若是不用,岂不是浪费?”
小月被他夸得叶片微微扬起,却仍故作不屑,“这点东西算什么。我知月一族的传承记忆中,比这高深的阵纹多得是。”
秦文立即顺着它的话问道:“那你再帮我看看这个?”
“……”
小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又被他套进去了。
它气得用一根细枝抽了秦文一下。
秦文捂着额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高兴。
秦臻每日除了修炼与照顾灵田,便是研究那支从青云坊市买回来的木簪。
木簪的表面依旧灰扑扑的。无论怎么看,它都像是一支随处可见的普通木簪。
可秦臻每次将它握在手中,都能感受到木簪内部那股微弱的生机。
与刚买回来时相比,那股生机已经强盛了许多。秦臻每日都会向木簪中送入一缕自己的力量。
小月也曾经感受过木簪中的气息。它只说里面的东西还活着,却并非知月一族,也不像它传承记忆中的任何一种灵植。
“连你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秦臻问。
“我只是幼年体。”小月理直气壮地回答:“传承记忆还没有完全苏醒,认不出来有什么奇怪?”
“你从前不是说自己生而知之?”
“生而知之又不是无所不知!”小月的叶片愤怒地晃了晃,小声嘟囔道:“有本事你自己看。”
秦臻没有再与它争论。
不过,她倒是听从了小月的建议,将木簪浸泡在稀释过的月露泉水中。
木簪刚刚放入泉水时,并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半个时辰后,秦臻才察觉到,木簪内部的生机似乎比之前活跃了一丝。那一丝变化极其细微。
既然月露有用,秦臻便每日将木簪浸泡在剩余的月露泉水中。数日下来,木簪内部传来的生机越来越清晰。
这一日深夜,秦臻照常坐在灵田边,将木簪握在掌心。
夜色安静。
一缕温和的生机从秦臻体内涌出,顺着她的手指缓缓没入木簪之中。
木簪内部传来的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一下。
又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不断撞击,试图打破困住自己的坚硬外壳。
秦臻睁开眼睛,低声说道:“快了。你应该很快便能醒过来了。到时候,我便能知道你究竟是什么。”
话音刚落,掌心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
声音极其细微,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秦臻猛地低下头。
咔。
又是一声轻响。
木簪外层灰败的木壳彻底裂开。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青褐色种核,从断裂的木壳中滚落出来。
种核表面布满细密纹路,一端已经裂开。像是一枚刚刚冲破冻土的新芽。
秦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特别之处。
没有传承。没有意识。也没有像小月那样突然在她脑海中开口说话。
秦臻等了许久,嫩芽仍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她又试着向其中送入一丝生机。嫩芽轻轻晃动了一下,将那缕生机全部吸收,随后便没有了其他反应。
“就这样?”
秦臻将种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依旧没能看出它的来历。
她可是花了整整五百块下品灵石,才将这支木簪买回来。带回家以后,又日日用自己的力量滋养,还耗费了不少珍贵的月露。
她原以为木簪中藏着的,至少也是与小月相差不多的上古灵植。
结果折腾这么久,只长出了一株怎么看都十分普通的嫩芽。
秦臻轻轻戳了一下嫩叶,“你真是一点也不争气。我还以为自己捡到了什么宝贝。”
秦臻有些无奈。
可无论如何,这也是她花费许多心思才救活的生命。既然已经发芽,总不能继续让它留在破裂的木壳里。
她想了想,最终在小月附近选了一块空地。
这里远离灵稻,周围灵气不算过于浓郁,白日又能够借用小月的遮阳棚挡去大半阳光。
即使不知道嫩芽究竟喜欢怎样的环境,也可以暂时由她亲自照看。
秦臻挖出一个浅坑,将青褐色种核放了进去。
她没有将嫩芽埋得太深,只用湿润松软的泥土盖住种核,随后浇了一些掺有月露的山泉水。
嫩芽轻轻颤了颤。
两片细小的叶子慢慢舒展开来。
秦臻蹲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
没有灵光。没有异象。连周围的灵气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它看上去与刚刚发芽的普通灵草没有半点区别。
“这就是你花五百块灵石买回来的宝贝?”
小月的声音忽然响起。
秦臻抬起头。
知月树的叶片正轻快地晃动着,任谁都能看出它此刻的幸灾乐祸。
“你不是看不出它的来历吗?”
“我是看不出来。”小月理直气壮地回答,“可它看起来就是很普通。”
秦臻懒得理它。
她伸手碰了碰嫩芽,确认其状态稳定之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小月的叶片晃动得更欢快了。
这些日子,秦臻将木簪看得如同宝贝一般,每日输送生机,又用月露泉水仔细浸泡。如今好不容易发了芽,却只是一株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的普通幼苗。小月嘴上没有继续嘲笑,枝叶间得意的情绪却根本掩饰不住。
秦臻哪里看不出来它在幸灾乐祸。
“你很高兴?”
小月立即停止晃动,“没有。”
“是吗?”
“我只是在吸收月华。”
秦臻抬头看了一眼尚未完全升起的月亮,没有拆穿它,“最好如此。”
她转身向灵田另一边走去,继续今日尚未完成的修炼。
夜色渐深。
月光穿过云层,落在知月树与那株无名幼苗之间。
小月的枝叶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一缕肉眼无法看见的银白色月华从它的叶尖滑落,落入旁边湿润的泥土之中。
那株无名幼苗似有所感,细小的叶片轻轻转动,朝着知月树的方向偏了一点。泥土深处,一根比发丝还细的嫩白根须悄然伸出。根须没有向下扎入泥土。反而缓慢地朝知月树所在的方向蔓延而去。小月的枝叶忽然颤了一下。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幼苗。
可那株幼苗依旧安安静静地立在月光下。普通得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