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嘉一连确认几遍，终于勉强放下心来。
“那我们现在回去。”她立即起身，“不去邻仙城了。你带我去现在的家。”
秦臻却没有动，“我还有事情没办完。”
“什么事情比回家重要？”
“灵田里的凝露草出了问题。”
秦臻将玉盆从储物袋里取出。盆中的凝露草叶片低垂，明显没有精神。
“我这次进城，是为了找出原因。”
秦嘉看着凭空出现的玉盆，又看了看姐姐腰间的储物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姐姐不仅进入了修真界。还会使用储物袋。
而且刚才在聚宝斋里，姐姐分明正在查看灵植玉简。
这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普通凡人。
“姐姐，储物袋你居然能打开？”
秦臻沉默片刻。储物袋需要灵力开启。这个问题根本无法用普通理由搪塞。
“嗯。”
秦嘉缓缓睁大眼睛，“你能使用灵力？”
“能。”
“可你没有灵根。”
“大家都知道。”
“那你……”
秦嘉立即住了嘴。她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压低声音，“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家里人。”
“还有呢？”
“暂时没有多少人。”
秦嘉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姐姐，以后不能告诉别人。绝对不能随便说。没有灵根却能使用灵力，这件事太奇怪了。若被心术不正的人知道，他们可能会抓你去搜魂，甚至把你当作什么特殊灵物研究。”
秦臻轻轻点头，“我知道。”
秦嘉还是不放心，“等回家以后，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虽然修为不高，可我在青云门待了这么多年，比你们更了解修真界。”
“好。”
得到了姐姐的回答，秦嘉才稍稍安心。
她又看向桌上的凝露草，“你准备去哪里问？”
“百草阁。”
“我陪你。”秦嘉立即道：“我可是青云门的亲传弟子。就算遇到不讲理的灵植师，他们也不敢随便骗我们。”
秦臻没有拒绝，“好。”
两人离开茶楼，重新走上街道。
秦嘉依旧紧紧牵着姐姐。走出一段距离，她忽然想起自己原本进聚宝斋的目的。
“对了。我本来是想给你们买东西的。”
“买什么？”
秦嘉掰着手指说道：“凡人也能使用的护身玉牌。不需要灵力便足够锋利的兵器。祖父祖母能吃的温和灵食。还有给娘的玉蚕丝料子。姐姐的话，我本来想给你买一些能在凡尘界种活的种子。”
说到这里，秦嘉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了看姐姐腰间的储物袋，又看了看玉盆中的凝露草。现在看来，她原本准备的东西似乎完全不合适了。
“我是不是白想了？”秦嘉小声问。
秦臻嘴角轻轻弯起，“没有。祖父祖母依旧可以吃灵食。娘也一定喜欢玉蚕丝。爹和小叔看见兵器也会高兴。种子我更喜欢。”
秦嘉重新高兴起来，“真的？”
“嗯，当然了。”
“那等处理完凝露草，我们再去买。”
秦臻却摇了摇头，“不用买太多。”
“师尊给了我灵石。”
“那也是你的灵石。”秦臻看着她，“你还欠宗门七百点贡献。”
秦嘉脸上的笑容僵住，“姐姐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的。”
秦嘉回想了一下。她好像真的说过。
“七百点慢慢还就是了。”她心虚地移开目光，“家人的礼物还是要买。”
秦臻没有继续阻止。妹妹惦记了七年。若是什么都不让她买，反而会让她难受。
“可以买。但不许把灵石全花完。”
“知道了，姐姐。”
秦嘉回答得极快。至于最后到底花多少，等会儿再说。
姐妹二人并肩向百草阁走去。
秦嘉走上几步，便忍不住侧头看姐姐一眼。
七年过去。姐姐长高了。也变得更加沉稳。她还进入了修真界，拥有了自己完全不知道的秘密。
秦嘉忽然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
可好在姐姐就在身边。家里人也都平安。剩下的事情，她们可以慢慢说。
“姐姐，处理完凝露草，我们就回家。”
“好。”
“这次我一定亲自跟着你。”
“嗯。”
“以后我闭关之前，也一定会直接给你留下能够联系我的东西。”
秦臻轻轻握紧妹妹的手，“好。”
百草阁的牌匾已经出现在长街尽头。姐妹二人来到百宝斋后，很快找到了灵植相关的区域。
与功法和法器区域相比，这里的玉简价格并不算高。
《常见灵植病害百解》，八十块下品灵石。
《灵田虫害详录》，六十五块下品灵石。
《阴生灵植图录》，四十五块下品灵石。
《水泽灵植种植要点》，五十块下品灵石。
《常见灵植异状杂录》，七十块下品灵石。
秦臻原本已经做好花费大量灵石的准备，看见这些价格后，反而有些意外。之前的灵植全书那么贵，而更详细的居然这么便宜。
“灵植书这么便宜？”
秦嘉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基础书籍。许多宗门弟子刚开始接触灵植时，都会买几本。”
秦臻看向书架上密密麻麻的玉简，“那为什么灵植师还是这么少？”秦嘉想了想，“大概因为看书容易，种活很难？”
她随手拿起一枚《常见灵植病害百解》，“书上虽然会写叶片枯黄、根系腐烂、灵植生虫该怎么处理，可真正种的时候，问题往往不会完全照着书里出现。同样是叶片发黄，有可能是缺水，也可能是水太多。也有可能是光照不够，或者根部生了虫。等种植者真正看出问题时，灵植往往已经伤得很重了。”
秦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她最近遇见的问题。她能感受到凝露草不舒服，却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秦嘉继续道：“而且种植灵植最重要的还是灵气。灵气越浓，灵植通常长得越快，成熟后的品质也越高。所以真正的灵植师大多依靠高品质灵田、聚灵阵和灵石种植。”
秦臻听见这句话，动作微微一顿，“所有灵植都喜欢灵气浓郁吗？”
“当然。”秦嘉回答得十分自然，“灵植本来就是依靠灵气生长的。灵气越足，长得自然越好。若是灵植状态不好，灵植师通常会先检查聚灵阵，或者更换品质更好的灵石。”
这是修真界所有人的共识。
灵植需要灵气。灵气越浓，灵植便会生长得越好。
至于灵植承受不住灵气这种事情，秦嘉从未听说过。秦臻却沉默下来。她想起了自家灵田中的那些植物。
有些灵植的确喜欢灵气浓郁。每次她将灵气送进去，它们都会传来明显的欢喜。可还有一些并不是这样。灵气稍微多一些，它们便会烦躁、难受。甚至连叶片都会渐渐失去精神。
最开始，秦臻还以为是自己的灵气出了问题。
后来试过几次，她才慢慢发现。那些灵植不是不需要灵气。而是不能承受太多。
有些喜欢极淡、极缓慢的灵气滋养。有些只接受某一种属性的灵气。还有些在幼苗时不喜欢灵气浓郁，等到开花结果时，需求才会突然增加。
这些变化《灵植种植全书》里从来没有提到过。
甚至所有书中都默认，只要灵植生长不佳，便应该增加灵气。
秦臻低头看向玉盆中的凝露草。难道凝露草最近状态不好，也和灵气有关？它们所在的位置靠近灵田中心。附近灵气比外围更加浓郁。
最开始，凝露草的确长得很好。
可最近灵田中种下的灵植越来越多，秦臻自己也经常在那里修炼，周围汇聚的灵气比从前浓郁了许多。
若凝露草并不喜欢太过浓郁的灵气……
秦臻眼神微动。秦嘉注意到姐姐的神情，“姐姐，你想到什么了？”
秦臻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猜测，“没什么。只是想再看看书。”
她现在还不能确认。而且“灵气过浓会伤害灵植”这种说法，与修真界所有人的认知完全相反。在没有验证之前，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姐妹二人继续沿着书架寻找。秦臻最后挑了五枚基础玉简。
《常见灵植病害百解》《灵田虫害详录》《阴生灵植图录》《水泽灵植种植要点》《常见灵植异状杂录》
这些书中并没有灵气浓度对灵植影响的记载。提到灵气时，最多只会提醒种植者及时更换聚灵阵中的灵石，避免灵田灵气不足。
秦臻却仍旧将它们买了下来。她需要先排除光照、水分、虫害、土壤和病症。如果这些都没有问题，那么凝露草的不适，或许真的来自所有人都认为越浓越好的灵气。
五枚玉简总共花了三百一十块下品灵石。书籍挑选完毕后，姐妹二人又去了种植术法区域。
这里的价格明显高了不少。
《小云雨诀》，六百下品灵石。
《松土术》，三百八十块下品灵石。
《灵虫驱逐术》，四百块下品灵石。
《聚灵入土术》，七百下品灵石。
《青木滋养术》，五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秦嘉指向《聚灵入土术》，“姐姐，这门术法应该很适合种灵植。它能将周围的灵气聚入灵土，让灵田中的灵气更加浓郁。”
秦臻看过介绍，却摇了摇头，“这个暂时不要。”
秦嘉有些不解，“为什么？”
“家里的灵田灵气已经够用了。”
秦臻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继续增加灵气，反而可能让凝露草的情况更加严重。
秦嘉并未怀疑。她又拿起《青木滋养术》，“这门呢？可以用木灵气滋养受损的灵植。”
秦臻仍旧摇头，“也先不买。灵植为什么受损还不知道。若只是不断输入灵气，可能只是暂时让叶片恢复，却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
秦嘉想了想，觉得姐姐说得也有道理。
最后，两人挑选了《小云雨诀》和《松土术》。
柳贞现在修炼的降雨术来自残缺玉简。只能勉强凝聚一小片雨云。雨势、范围和落下的位置都不容易控制。
《小云雨诀》更加完整，可以根据不同灵植的需要调整雨量。
《松土术》则能在不伤害灵植根系的情况下松动灵土。尤其适合根系细弱、不能随意翻动土壤的灵植。
“娘一定喜欢。”秦嘉说道：“她以前不能修炼，我给她准备的东西都只能是凡人用品。现在总算能送她真正可以修炼的术法了。”
秦臻看着妹妹高兴的模样，没有拒绝，“那《小云雨诀》你买。《松土术》我买。”
秦嘉立即点头，“好。”
两人付了灵石，将玉简收进储物袋。
临走之前，秦臻又注意到一门名为《灵田测气术》的基础杂术。
这门术法并不能改变灵田中的灵气。只能大致判断一块土地的灵气强弱，以及其中最明显的灵气属性。
价格只要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秦臻立即停下脚步，“这个也要。”秦嘉看过介绍，却觉得有些普通，“姐姐，灵气自然是越浓越好。测出来有什么用？”
“可以记录。”秦臻说道：“家里不同位置种着不同灵植。知道每块地的灵气强弱，以后安排种植时更方便。”
这只是她说出口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她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她要记录每一种灵植在不同灵气浓度下的情绪和生长状态。看看灵气更浓之后，它们是否真的都会长得更好。
如果不是。那她或许发现了一个整个修真界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秦臻买下《灵田测气术》，将玉简单独收好。
走出百宝斋时，她再次低头看向玉盆中的凝露草。凝露草叶片低垂。传来的情绪依旧烦躁而难受。
秦臻却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尝试方向。或许它们缺少的从来不是更多灵气。恰恰相反。它们可能只是想离那些过于浓郁的灵气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