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又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这几个月里,一家人的生活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修炼、种地、吃饭,再继续修炼,日子忙碌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时间流逝。
值得高兴的是,继柳贞之后,秦文与秦业也先后成功引气入体。虽说三人的修炼速度都算不上快,甚至连灵根究竟是什么都还不清楚,可只要能够将灵气真正纳入体内,便代表着他们已经跨过了凡人与修士之间最初的那道门槛。
如今秦家七口人中,只剩下秦淮与王素梅仍未成功,可二老却并不气馁,甚至比刚开始时更加安心,因为事实已经证明,秦家当初选择进入修真界,并没有走错,至少他们的儿子、儿媳,真的能够修炼。
至于自己,能成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守着孩子们,看着秦家一步步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也已经足够了。
这日清晨,秦臻站在田边,看着眼前已经垂下穗头的灵稻。大片稻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与刚刚播种时相比,如今的灵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一株株灵稻长得饱满挺拔,淡淡的灵光附着在稻穗表面,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米香。
秦臻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灵稻的叶片在她指尖旁轻轻晃动,传递出欢喜、满足,还有一种成熟之后迫不及待想要被收走的雀跃。
秦臻眼睛顿时弯了起来,“娘,可以收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小棚子里便传来动静,柳贞睁开眼睛,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真熟了?”
她站起身,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长剑,这把剑还是当初秦嘉回家时带回来的。从前秦家没有人能够使用,只能由秦臻借着灵植中的灵气勉强催动,可自从柳贞成功引气入体后,这把剑也终于多了新的用处。
她虽然不会什么剑法,可将少量灵气注入其中,用来收割灵稻却已经完全足够。柳贞握着剑,看着远处金灿灿的灵田,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从前她只能跟在女儿身后帮忙,搬东西、挑水、除草,更多时候,只能看着秦臻一个人忙,如今,她总算也能真正帮上女儿了。
“都别修炼了,灵米熟了!”
柳贞朝屋里喊了一声,没过多久,秦家人便全都从各处钻了出来。
“熟了?”秦文连鞋都没穿稳,便急匆匆跑到田边,“这么快?”
秦业已经挽起了袖子,“快什么,都几个月了,别站着看了,动手。”
秦淮与王素梅也拿着准备好的竹筐走了过来,一家人很快便忙碌起来。柳贞、秦业和秦文负责收割,秦臻则一边检查灵稻的成熟程度,一边整理收下来的稻穗,秦淮和王素梅帮着捆扎、搬运。
原本面积不小的一片灵田,在一家人的齐心协力下,很快便收了大半,最让几人惊奇的是,这一次干了这么久的活,他们竟没有从前那种腰酸背痛、浑身脱力的感觉。
等最后一捆灵稻搬回去,秦业站在田埂上活动了一下肩膀,“不一样。”
秦文正往竹筐里装灵米,闻言抬头,“什么不一样?”
“身体。”秦业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以前收这么大一片田,忙完我至少得歇半日,现在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秦文也反应过来,下意识握了握拳,“还真是,怪不得人人都想修仙,别说飞天遁地了,就光这身子骨,也比从前强太多。”
柳贞在旁边笑道,“你才引气入体多久,就开始说这些了?”
“那也是修仙了啊。”秦文理直气壮。
秦业嫌弃地看了弟弟一眼,“你先把灵米装好再说。”
秦臻听着一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其实很好,没人追赶,没人逼迫,一家人安安稳稳种地、修炼,灵米成熟了便一起收,等嘉嘉出关,再想办法联系她。
秦臻原本一直紧绷着的心,也在这几个月里一点点安稳下来。
等所有灵米都收拾妥当,一家人才重新围坐在一起。秦臻想了想,开口道,“我们还得再进一次城。”
秦淮抬头,“缺什么?”
“很多。”秦臻掰着手指数起来,“爹、娘和小叔现在都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可我们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灵根,只有测出灵根,才能知道该买什么功法,总不能一直用最基础的《引气入体诀》。”
她说着,又看向刚刚收下来的灵米,“还有种子,我们现在只有这几种灵植,若是以后要靠种灵植赚灵石,就不能永远只种灵米。还有农具,普通铁器虽然能用,可《灵植种植全书》上说,有些灵田和灵植并不是普通农具能够处理的。”
说到这里,秦臻顿了顿,“还有虫害。”
王素梅一愣,“虫害?”
“嗯。”秦臻点头,“《灵植种植全书》里写了不少,噬灵虫、钻根虫,还有专门啃食灵植叶片的虫子,有些虫子一旦出现,一夜之间便能毁掉一大片灵田。还有我之前在香雅居遇到过的吸灵藤,这些都会毁了我们的灵田。”
秦文下意识看向自家田地,“那咱们怎么一次都没遇见?”
秦臻也沉默了一下,这其实也是她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
书上说得很清楚,灵田最麻烦的,除了土壤、灵气与水源,便是虫害,尤其是在野外自己开辟灵田,更容易吸引各种虫类。
可他们种了这么久,别说严重的虫害了,就连普通吃叶子的虫子都少得可怜。
秦臻以前没多想,如今再回忆起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片山林里的环境特殊,但不能因为现在没有,就当以后也不会有,这次进城最好买一些防虫害的东西回来。”
秦淮点头,“该准备的都准备上。”
“还有一件事。”秦臻轻轻摸了摸胸前的同心佩,“我们也该打听一下嘉嘉了,几个月过去,不知道她有没有出关。”
提到秦嘉,一家人顿时安静了一下,柳贞眼中闪过思念,“是该问问,若是还在闭关,知道她平安也好。”
秦淮沉吟片刻,忽然看向秦臻,“臻臻,你有没有想过,去青云门?”
秦淮看着她,神情认真,“嘉嘉如今在青云门,你既然也能修炼,何不去试试?若是能进宗门,有人教你修炼,总比你现在什么都靠自己摸索强,还能和嘉嘉作伴。你年纪还小,祖父就是怕我们把你留在这里,反倒耽误了你。”
柳贞没有说话,可她看向女儿的眼神,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心。
秦臻却没有犹豫太久,“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我没有灵根,这是陈仙师亲自测过的,可我现在却能修炼,这本身就不正常。”
秦臻的声音很平静,“我在南抚城待过几个月,修真界虽然有仙人手段,却并没有比凡尘界更安全,反而因为修士拥有力量,很多事情比凡尘界更加危险,杀人夺宝,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柳贞脸上的期待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秦臻继续道,“我身上的情况若是被别人知道,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青云门是大宗门,我连自己到底为什么能够修炼都不知道,贸然过去,太危险了。至少要等嘉嘉出关,等我们能和她联系上,再问问她,到时候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秦淮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你考虑得对。”
他只是怕耽误孙女,可秦臻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明白,修真界不是善堂,一个明明没有灵根,却偏偏能够修炼的人,若是传出去,到底是机缘还是祸事,谁也不知道。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咱们现在能种灵植,也能赚灵石,先把日子安稳过下去。”
王素梅也点点头,“不急,一步一步来。”
一家人很快便定下了这次进城的人选,秦业、柳贞和秦文都要去,他们需要测试灵根,秦臻自然也要同行,秦淮与王素梅则留在家中,看守灵田和刚刚收下来的灵米。
第二日,一家人收拾好准备售卖的灵米与路上需要的吃食,便再次出发。
成功引气入体后,秦业三人的体力比从前好了太多,从前需要停下来休息许久的路程,如今哪怕日夜兼程,也不会觉得过分疲惫。
秦臻的变化更加明显,她甚至觉得,只要体内还有灵气,自己的身体便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一路十分顺利,直到第四日夜里。
月色从树冠缝隙间落下来,将山路照得一片朦胧。秦业推着板车,看见女儿一直没有上来休息,忍不住开口,“臻臻,你坐板车上睡一会儿,爹推着你走。”
秦臻摇头,“爹,我不累。”
“你都走一天了。”柳贞也道,“再不累也得歇歇。”
秦臻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四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便有些不安,不是上次被人跟踪时那种被盯住的危险感,反而更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她,很远,又好像很近。
秦臻下意识停下脚步。
“臻臻?”秦文回头,“怎么了?”
秦臻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道路右侧的山林,那里古木密布,月光几乎照不进去,只能隐约看见一片深沉的黑影。
可她却莫名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几人同时安静下来,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秦业皱眉,“没有,你听见什么了?”
秦臻迟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她没有真正听见声音,可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不是耳朵听到的,更像是无数草木正在向她传递某种情绪,急切、渴求,还有一丝极淡的哀伤。
秦臻心口忽然一紧,抬头看向附近的树木。
平日里,只要她主动去感知,这些草木都会回应她,可此刻,周围所有树木都异常安静,甚至连最普通的情绪都感受不到。
它们像是在等待。
秦臻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臻臻。”柳贞立即拉住她,“你去哪?”
秦臻回过神,“娘……那边好像有人在叫我。”
秦家几人脸色同时变了,秦业直接挡在她身前,“不去,先走。”
修真界里奇怪的东西太多,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深更半夜的山林中呼唤女儿,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秦臻也觉得父亲说得对,强行收回目光,“嗯,我们先走。”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阵风忽然吹过山林,成千上万片树叶同时震动,沙沙声连成一片。
秦臻脚步猛地一顿。
这一次,她听清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古老又虚弱的意念。
来……
秦臻瞳孔微缩,下一刻,脚下的地面忽然亮起一圈淡绿色的光。
“臻臻!”
柳贞脸色骤变,猛地伸手,秦臻也下意识向母亲伸出手,可两人的手指还没有碰到,秦臻周围的景象便突然扭曲起来,所有东西都像隔着一层水幕迅速模糊。
秦臻甚至来不及说话,眼前便彻底暗了下来。
再睁开眼时,四周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秦臻站在一片极其安静的古林之中,这里的树,每一棵都高得惊人,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地面上生长着无数她从未见过的草木。
而在这片古林的最中央,站着一棵树。
秦臻抬起头,一时间竟看不见它的树冠。
那棵树实在太大,粗壮的根系盘踞在整片山谷中,仿佛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树干上布满岁月留下的裂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枯死,可在那些裂纹之间,依旧有极淡的绿色光芒缓缓流动。
秦臻站在它面前,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普通草木的情绪。
疲惫、衰败,却又带着近乎漫长岁月沉淀出的温和。
紧接着,那道苍老的意念,再一次出现在她心底,不是人声,却让她清清楚楚明白了它的意思。
终于……
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