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弘这会儿正咧嘴笑着,从靴中抽出一把短刀来。
荣策也神情放松,想要接话。
这道陡然响起的女声,像从阴曹地府传来的鬼语,阴恻恻钻入二人耳中。
一股凉气,从二人脚底直蹿入天灵盖,让他们的动作彻底僵住。
山洞之中,一时安静得可怕。
只听见山洞里头,岩石柱上滴答滴答落下的水滴声。
“怎么?不说话了?一路上不是聊得很开心?”秦昭曦歪了歪头,唇角咧开,森然盯着二人。
“不是说要断了我的四肢,毁掉我的清白?”
一路上她差点没忍住动手了。
这两个畜生东西,还想如此对付她。
她更是没料到秦家人能狠毒到如此地步。
杀人也不过头点地,秦家要做的,是把她从里到外,从身体的折磨到名声上的羞辱,彻底毁干净。
还不让她死去,只让她成了残废。
这样一来,可不是任由秦家名正言顺带回府‘照料’了?
秦允弘握着短刀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畅快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瞳仁已经乱颤起来。
荣策脸上的血色,也是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二人终于慢慢地,僵硬的转过头颅,看向旁边女子。
她哪里还是此前一副被迷魂符摄住心神,那副四肢软塌塌,只有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的模样。
此刻的她,双手抱臂,歪着头,唇角还挂着一抹森然笑意。
就像一个从阎罗殿爬出来的美艳女鬼。
“你……你……”荣策浑身发抖,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为何这迷魂符对你无用?你是故意中招?故意跟我们来这里的?”
她这些话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她一路都听见他们二人说得那些话!
不过是装作中了迷魂符的样子,故意跟着他们来到此地。
难怪他们说那些羞辱她的言语时,她没忍住冷笑了声。
这迷魂符对她根本没用!
怎会如此?
他以前也用过国师给姑母的那些符箓,都是有用的啊。
为何到了她身上,却无半点效果?
荣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脑中翻来覆去的思量着。
符箓对她无用,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符箓是假的。
要么,她的修为,比画符之人还要高。
想到后者,荣策几乎想要晕死过去。
“你,怎、怎么醒了?你不是中了迷魂符?”
这一幕实在超出了秦允弘的预料,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脊背发凉。
也让他脑中成了浆糊一团,根本无法思考。
为何秦昭曦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不对,她说的那些话,表明她从未失去过神志。
她一直都是清醒的!
“你根本就没中招?”秦允弘不可置信喊出口。
秦昭曦冷笑一声,抬手从后背“啪”地一下将那张迷魂符揭了下来。
随后,她一打响指,符箓无火自燃,火光在她指尖上晃动,便被她轻飘飘松开。
燃着的符箓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化作一小撮灰烬。
秦允弘和容策看着地上那撮灰烬,脸色比方才还要白。
那张符箓是他们觉得天下无敌的国师所画。
可现在它却被秦昭曦当成废纸一样烧了个干净。
秦昭曦抬起头,森森一笑。
“方才你们的话,我可都记着呢,断四肢,拔舌头,扒衣裳,羞辱我?就你们?”
她轻蔑一笑,人也已经开始动了。
秦允弘只察觉眼前一花,下一瞬,一记拳头狠狠砸在他面门上。
他嗷得惨叫一声,人已经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噗得吐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一下,想要爬起来,刚动弹了下,又是几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胸口也是钻心的疼痛,疼得他冷汗直冒,重新跌了回去。
秦允弘心中此刻的怒和恨反而大过他身体上的痛。
自从搬来京城,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秦家人也都宠着他。
他是祖父祖母的心肝。
哪怕在京中闯出不少祸端,打死过人,呈王也能帮他摆平。
便是在京城那些公子哥里,他也是横着走的。
可他却一次次在这贱妇手上吃亏。
现在还像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
“你这贱妇!”他一双血目死死盯着秦昭曦,口中还往外喷着血,“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秦昭曦本没打算留活口,不像以前揍人只用一两成力道。
她如今用了七八的力。
秦允弘面上鼻骨骨折,一脸的血,胸骨也撞在石壁上裂开,让无法动弹,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荣策在她动手时就知要遭,他无法去管秦二如何,只知今日他们是踢到了铁板了。
他现在不逃,怕连他的命都要丢在这里。
秦昭曦装作被迷魂跟他们来了此处,就没打算放过他们的。
荣策脸色发青,二话不说,转身朝洞口奔去。
眼看就要跑出洞口,后颈便被人一把攥住了。
那力道实在大的骇人,像铁钳一样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硬生生朝着洞内拖去。
他想要挣扎一下,也不知被掐中了哪个穴道。
他一动,浑身像被千万根针扎入身体里一样,剧痛难忍,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秦昭曦拖着荣策回到洞中,来到秦允弘面前,手一松,容策踉跄跌坐在秦允弘身边。
他面色已经惨白如纸,张了张口,喉结使劲滚动了下,才勉强抖着声开了口。
“秦二姑奶奶,此事是我错了,我、我只是听命荣妃。
我愿将功补过,求您高抬贵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应允你。”
“噢?”秦昭曦挑眉,“我只要你们死呢?”
荣策面上血色褪尽,七尺高的男儿已经抖成一团。
“你这贱妇!”秦允弘恶狠狠盯着秦昭曦,口中咕噜噜往外冒血,齿缝中艰难地发出声音。
“你等着,你斗不过我阿姐的,你可知我阿姐是什么命格!迟早有一日,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命格?
秦昭曦心动微动。
秦昭琼能有什么命格?
难道这才是秦家背后有高人遮因果的关键?
可秦昭琼要真有个什么世间罕见的命格,还惦记她一个普通命格的血做什么?
秦昭曦面上不显,抬手一巴掌甩在秦允弘那张臭嘴上,顺带嘲讽了一番。
“你是说你那个跟你一样废物,打也打不过我,骂也骂不赢我,让我好生一通收拾,屁话都不敢多放一句。
还让她在全京城公卿面前丢尽脸面,今日又在射场上输给我的呈王妃?”
秦允弘被打的嘴巴肿起,沉默起来。
遇到难回答的,他又不说话了,他只用一双淬了毒的眼恶狠狠瞪着秦昭曦。
秦昭曦收拾完他,没有厚此薄彼,抬起脚,一脚踹在荣策的胸口上。
“啊!”荣策发出一声凄惨嚎叫,后背撞在石壁上,口中和秦允弘一样,开始往外冒血。
他惊恐万分,看秦昭曦的眼神犹如见了鬼。
他和秦二都有一身武艺,秦二武艺平平,可他不一样。
他一身武艺是跟厉害的师傅所学,又在北衙摸爬打滚,刀枪剑戟练出来的。
放在军营里混个将军都绰绰有余。
此刻却被秦昭曦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她连招数都没用,就是一拳一脚。
她只怕真的练出一身深厚的内力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一个被秦府赶去乡下八年的弃女,会有这等本事?
又为何连国师的符箓都对她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