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幻仙姑抬手虚空一抓。
贾琮像被什么摄住了,脚下一空,被拽到那面铜镜前。
他身上红光乱涌,却挣不脱那只看不见的手。
“让本仙看看,你这异数究竟是何来历。”警幻仙姑道。
她将贾琮往镜前一按。
镜面如水波翻动,正要显出什么,殿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喂。”
那声音不大,却像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警幻仙姑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殿中不知何时漫起了一层雾气。
“我什么时候说过?”雾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荣国府当兴?”另一个声音接道。
“还兴什么破玉?”第三个声音冷笑一声。
话音落下,三道身影自雾中走出。
旧甲沉重,刀痕满身,袍角像还沾着远年的风沙。
三人都抱着膀子,面色不善地看着警幻仙姑。
贾府众人还被定在原地,连呼吸都紧了。
这三位竟然是宁国公,荣国公跟贾代善。
警幻仙姑脸色冷到极点:“你们三个早已作古,还敢现身太虚,就不怕魂飞魄散吗?”
贾代善抱着胳膊,漫不经心道:“都动到我后人头上了,魂飞魄散也得来啊。”
贾演叹了口气:“可惜了。”
贾源问:“可惜什么?”
贾演道:“可惜不是从我这一脉出来的。”
贾源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挑。”
贾演道:“就是可惜。”
贾源懒得再听,踏前一步:“别废话了,时间有限,一块上!”
话音未落,宁荣二公同时动了。
贾演抽刀,贾源提枪,两道旧日兵势轰然撞向警幻仙姑。
贾源一枪挑断贾琮身上的摄力,反手把他往后一送,送回了贾府众人那边,之后朝警幻仙姑攻去。
殿中仙光与刀兵之气交撞,整个大殿都在震颤。
贾代善没有上前,他转过身朝贾府众人一招手。
那定住众人的无形之力碎了,贾府众人同时身子一松,跌的跌,喘的喘。
贾母泪眼婆娑,往前走了两步,颤声道:“代善……”
贾代善看她一眼,开口就骂:“一把年纪了装什么嫩,滚一边去。”
贾母:“……”
贾代善几步走到贾赦面前。
贾赦还半张着嘴,像还没从震惊里回神。
贾代善脸一沉:“怎么,认不得你爹了?”
贾赦一个激灵,脸上瞬间堆起笑:“认得认得!您刚才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这声儿,这调调,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贾代善道:“那你缩什么?”
贾赦道:“我这是太想您了,您一出来,我就想起您当年揪我耳朵的手劲儿。”
贾代善哼了一声:“少跟老子油嘴滑舌。”
贾赦忙道:“我哪敢啊,我方才听那娘们说荣国府兴在宝玉,我就觉得不对。这话跟老二平日吹的没两样,半点不靠谱。”
贾代善道:“你小子还是这么损,不过你说得没错,这话是她瞎编的。”
贾赦眼珠子一转,啪地一拍手:“我就说嘛!这娘们编也不编好点。还兴宝玉,呸,我都怀疑那小子是不是咱们贾家的种。”
贾政怒道:“大哥!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贾赦道:“我哪胡说了?我可是有证据的。”
贾政黑着脸道:“什么证据,今儿你要说不明白,就是爹在旁,我也要跟你翻脸。”
贾赦嘿嘿一笑道:“咱们贾家,文采武艺可以没有,但就俊俏一说,那可是天生就带着的。”
他说着,还指着贾琏:“你看琏二,虽说没什么出息,混吃等死,可这张脸是不是咱们贾家该有的俊俏水准。”
贾琏本来还在看戏,闻言一愣,随即挺了挺胸:“爹,您这回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贾赦又指贾琮:“你再看看琮三,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将来肯定差不了。”
贾琮看了贾赦一眼,没说话。
他说到这儿,把手一摊,斜眼看向贾政:“老二你方脸浓眉、身姿端正,你自己也不差嘛!可你再瞧瞧你屋里那两个,一个脸大如饼,另一个獐头鼠目,这俩孩子往你跟前一站,你说像你,你自己信吗?像咱爹,那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贾赦说着又像想起来什么,补了一句:“也就你房里兰小子还不错,有些咱们贾家儿郎的样子。我瞅着,八成是随了珠哥儿。”
贾政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纯属胡搅蛮缠!”
贾赦道:“我哪胡搅蛮缠了?我这是摆事实,讲证据。咱爹就是最好的例证,他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老二你看看你那两个宝贝儿子,你摸摸良心说一句,这像是你的种吗?”
贾政被问住了,看看宝玉,又看看贾环,竟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贾代善抚着短须,也眯起眼,把宝玉和贾环看了又看,说道:“老二,老大虽然混账,但这话听着没错,听爹的,回去查一查,别当了王八还不知道。”
贾政傻眼了。
王夫人又气又臊,嘴唇哆嗦半天,偏偏不敢在贾代善面前发作。
贾母听不下去,忙出声道:“胡说!生宝玉那会儿我就在府里,做不得假!那孩子生下来就白白净净,像他娘。”
贾赦道:“像他娘,那也不像老二啊。”
贾母道:“像他外祖那边不行吗?”
贾赦道:“外祖?王家几位爷我见过,可没一个生这副模样。我看呐,倒像王家的厨子。”
王夫人再忍不住:“大老爷!你休要血口喷人!”
贾赦道:“我这是替老二着急,这俩孩子,一个饼脸,一个猥琐,站在老二旁边怎么看都是别人家孩子,你让他怎么不查?”
贾政胸口起伏,只觉的再争下去,自己怕是要当场厥过去。
贾代善慢悠悠道:“行了,老二的事回头再说,我先看看我孙子。”
贾母闻言,忙侧过身去,指着边上还没醒的贾宝玉,刚要开口:“你瞧瞧宝玉……”
话没说完,贾代善已经转过身,大步朝贾琮走去。
贾母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贾琮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杆大枪。
贾代善冷笑一声,照着贾琮脑袋就是一巴掌。
“就你想跟老子练练,还要掀老子的祠堂!”
贾琮捂着脑袋吸气,金刚低吼一声,像是护主。
贾代善微微一怔:“你养的?”
贾琮:“嗯。”
“不错,就是笨了点。”
贾代善接过大枪,摸了摸枪杆,缅怀道:“老伙计,咱们很久没见了。”
丈二大枪轻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