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戟破风,金光如网,贾琮一人硬撼八名金甲仙卫。
枪尖磕在戟刃上,火星四溅,整片玉阶被打得碎屑横飞。
八名仙卫与人间兵卒不同,配合得滴水不漏,牢牢将贾琮困在戟阵之中。
贾琮几次想破阵,都被从斜里劈来的金戟逼了回去。
忽然,八名仙卫齐声低啸,身形同时拔起,长戟一并斩下。
八道金光合成一击。
贾琮横枪硬挡。
金光劈在枪杆上,他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在牌楼前的玉阶上。
玉阶崩裂,他向后滑出数丈才停住,半跪在地,枪杆横在身前。
贾赦一眼看见他虎口处有血正往下滴,落在碎玉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见血了?”贾赦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不对啊!小兔崽子不是铜皮铁骨吗!”
沈其远脸色也是一沉,皱眉道:“坏了。”
贾赦忙问:“怎么回事?”
沈其远道:“我等是梦入此地,他怕是没有那身铜皮铁骨了。”
贾赦脑子嗡的一声,心里慌了。
他朝金刚嘶喊:“还看什么!上去帮小兔崽子!快!”
金刚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它低吼着扑向那八名仙卫,双爪抓落,却被一名仙卫回戟扫中。
金光炸开,金刚被崩得倒飞回来,重重摔在贾琮身边,喉咙里滚出一串呜咽,仍撑起身子,朝那些仙卫龇牙咧嘴。
贾琮低头看了一眼金刚,又看了看自己渗血的手。
他慢慢站了起来。
自心口处涌现红光,一瞬之间从心口流淌到四肢。
下一瞬,人已掠了出去。
当先两名仙卫横戟拦截。
贾琮枪尖朝前,直接撞进两道金戟之间,枪锋透甲,连穿两人。
金光炸开,他从中穿过,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光尘。
他借着冲势一枪扫出,第三名仙卫被连戟抽翻,撞在牌楼柱上,甲裂如瓷。
第四名仙卫从旁斩来,贾琮侧身让过,枪尾反撞,正砸在对方胸甲上,那仙卫倒飞出去,还未落地便已散成金光。
剩下四名仙卫同时后退,拉开半圈,四柄金戟高高扬起,金光再聚,比先前更盛。
贾琮没等它们合拢,大枪向左一挑,崩开当先劈来的金戟,枪尖顺势没入那仙卫咽喉。
抽枪时反手横扫,枪身把旁边另一名仙卫连人带戟抽飞出去。
那仙卫撞在宫墙上,在空中便炸成金火。
另一名仙卫金戟当头劈落。
贾琮侧身让过,大枪斜出,枪尖自它肋下贯入,后心透出。
最后一名仙卫从贾琮长戟横斩,金光拉成一道半圆,直取贾琮腰间。
就在戟刃及身的一瞬,贾琮脚尖一点,整个人翻身而起,他在金戟上一踏,反手一枪捅出。
枪尖自那仙卫天灵盖贯入,连人带枪钉入玉阶。
甲胄金光轰然炸裂。
八名仙卫,尽数斩杀。
贾琮落地,像是被掏空了力气,躺在地上大口喘息。
贾赦张着嘴,半天没敢出声。
贾琏从柱子后头探出头问道:“打完了吗?”
薛蟠咽了咽口水,小声念叨:“还得是三爷……八个金甲神仙,说斩就斩。”
贾政面色难看,老天不公,这等勇武怎么就不能给到宝玉身上去呢。
贾环,邢夫人、王夫人都吓得面无人色。
贾母神色复杂。
这份勇武若生在个知礼守规矩的孩子身上,荣国府还怕没有将来?偏偏落在这么个混世魔王手里,越能打越叫人头疼。
沈其远却不管这些,已经提着袍角跑了过去,蹲在地上捞那些没散尽的光尘。
那些光尘触手即散,像水中月影,怎么也捞不起来。
“怪了。”沈其远皱着眉,“明明有甲有刃,打起来亦有分量,怎么一散就什么都没了。”
他又伸手去摸玉阶上被金戟劈出的裂痕,手指刚碰到,那裂痕竟也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沈其远皱眉道:“怕不是梦幻泡影。”
贾母正惊着,听他说了这半句,忙问:“先生此话何解?”
沈其远站起身来,四下一扫,缓缓道:“这仙宫、玉阶、牌楼,应该都是幻物,我们以为进来了,其实不过是在自己的梦里,被什么东西牵着走罢了。”
话音未落,贾赦忽然“哎哟”一声。
众人看去,只见他抬手指着那牌楼,眼睛瞪得溜圆。
那牌楼果然又开始散,柱子、飞檐、琉璃顶,像画儿浸了水,一片片往雾里化去。
“我的牌楼!”贾赦叫了一声,也顾不上怕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伸手便去够柱上还没散尽的一颗红宝石。
那宝石在他眼前化成了烟。
贾赦又去抓另一颗,又散掉了,再抓再散。整座牌楼像故意戏弄他似的,一点点退进雾中,最后连个影儿都不剩。
贾赦呆了好一会儿,突然捶胸顿足:“就这么没了!我连它凉热都没摸着!”
薛蟠道:“您都摸过了,就是没掰下来。”
贾赦道:“你少说风凉话!”
沈其远没理他们的闹腾,转向贾琮问道:“你方才与仙卫交手时,可觉得有古怪?”
贾琮坐了下来起来:“有。”
沈其远道:“什么古怪?”
贾琮道:“身子很沉,像被什么压着,打起来的时候使不上力。”
沈其远皱着眉:“果然,梦里不认你身铜皮铁骨,也不认你往日那身力气。”
贾赦道:“那怎么办?我儿子现在是不是跟普通人一样了?”
沈其远道:“差不多,不过看他方才还能把八名仙卫斩了,可见他这‘普通人’,还是比咱们硬的多。”
贾赦还想再说,贾母已颤声道:“沈先生,若只是梦,那宝玉他们三个被带进去会怎样?”
沈其远道:“难说,若这仙姑是真的,那他们三人兴许有一场造化。若这仙姑是假的,那便有可能是有人借梦境套他们三人的命数。”
贾母脸色煞白。
她想起警幻仙姑方才那番话,句句都像往她心坎上说的,反倒让她越听越不踏实。
薛蟠急眼了:“那我妹妹呢!我妹妹还跟着进去了!”
他说着就要往宫门里冲。
刚跑出几步,后领子一紧,整个人又被金刚拽了回来。
薛蟠挣了几下没挣开,仰头喊:“放开我!我要进去找我妹妹!”
贾母把拐杖一紧,出声道。
“走,我们进去看看。”
贾政忙劝:“母亲,方才那仙家说了让咱们在外头等,贸然进去,只怕……”
贾母道:“你怎么这么糊涂,若这地方是假的,宝玉还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贾母说完朝那半开的宫门走去。
众人见状只好跟着去了。
贾赦在后头拽了拽贾琮,低声道:“没事吧。”
“嗯。”
“那你等会儿往前走些,有你在前头,你爹我安心。”贾赦道。
贾琮没理他,从袖子里取了个枣子咬了起来。
沈其远也负手跟上,嘴里还喃喃:“老夫也想看看,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