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周坐直身体伸出手。
“向同志,你好,我是农场驻扎地的医生,江周。”
向振东愣了下伸出手。
“向振东,接手二十四团,三营。”
江周轻笑着抽回手。
“先前就听说三营营长要走,没曾想是从外调了位更年轻有为的来。”
刚才那女同志可说,这位立功受了伤。
“向营长,你伤势有事没,可要我帮你看看?”
向振东摆手拒绝。
“谢谢不用,一个多月,恢复得差不多了。”
江周听这话心里有数了。
“枪伤不比普通外伤,伤口小且深,更得注意短时间里别剧烈运动,内部出血不是小问题。”
向振东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江同志真厉害。”
刚才桃花不过随口一说,这人便猜到他伤势。
江周无奈叹了口气。
“长期与你们打交道,不敏感能行吗?”
向振东轻笑了下,想想也是,“那以后得多麻烦江医生照顾了。”
江周扫了眼对面床铺欲言又止道,“职责所在,没啥麻烦。不过,向营长,你这是准备带向同志去随军?”
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向振东也没隐瞒。
“是,我们家已没人,把桃花一人放家里我不放心。”
不过相处会儿,江周能感受出两兄妹感情很好,不过A市的日子不见得好过。
“向营长,你们是南方人,这眼看入秋,离冬天可不远,怕是过不惯北方日子,向同志又情况特殊,你可能得多费点心。”
向振东听完神色暗沉下来。
“我明白,我也在考虑究竟是把桃花安顿在营地好,还是在市区。”
江周听到市区眸光微动。
“市区怕是不太方便吧,租房费用高不说,你这整日在营地哪儿有时间天天往外跑。”
向振东也想到这点,那丫头又懒,给一人放家里一天怕是吃不了两顿饭。
“可住营地,我怕她不习惯。”
整天号子声,管控也严,再有营地家属院人太多,以桃花的性子,怕是天天去凑热闹,还不知闹出啥事。
突然间,向振东想起谢砚了,若他在,定会根据桃花喜好安排。
那人向来心细如尘。
江周能理解作为大哥,想把最好的都给家人,可向振东或许误会了什么。
“向营长,咱们营地可能跟别的不一样。”
向振东有些没听懂。
“什么不一样?”
江周见他真不知笑了下。
经过三天两夜,火车终于到站了。
这几天,向桃花吃不好睡不好,莫说不受罪,整个人清醒的时候尚且难熬,孕反厉害,吐得人都迷糊了。
待众人纷纷先下车,他们走在最后,站在站台上,向桃花扶着柱子吐得稀里哗啦。
一路上几乎啥也没吃,硬是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
向振东小心翼翼拍着她的后背,“咱们先找间招待所住一晚?”
向桃花泪眼婆娑的摇头。
“别~”
这罪她不想受第二遍,不如一鼓作气到达目的地。
突然,眼前一块格子手帕递了过来。
“擦擦。”
向桃花没抬手,实在狼狈,接过来小声道。
“谢谢。”
按在脸上,一股药香味袭来。向桃花顿了顿,脑中清醒了不少。
倒是没想到,随便遇上一人居然也是驻扎地的。
江周见人接过,眼底闪过担忧,“向营长,向同志不愿意,咱们就赶紧去营地吧,放心这路段比较好走,我熟悉,出站去找车。”
向振东平日不喜欢麻烦别人,此时为了向桃花也顾不上那么多。
“江医生,这几天谢谢你了。”
江周轻笑着回复。
“没事,待以后到营地,少不得麻烦向营长的,大家都是战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出了站,一阵凉风拂过。
向桃花忍不住哆嗦了下。
“冷,我给你拿件外套?”
向振东说着就要蹲下身打开包。
向桃花伸手阻止。
“不用大哥,人清醒不少。”
九几年的北方,街道依旧灰蒙蒙,除了那抹红几乎都是一片暗沉,这里同公社比起来,楼层更高,川流不息的人更多。
个个头发乌黑,精神抖擞昂首挺胸,车站处少不了分离,团聚,看得人心里也跟着鲜活不少。
向振东望着那苍白的小脸,不忍心来了句,“桃花,这儿到隔壁市坐车一小时就到了。”
向桃花脸色僵了下,勾起嘲讽的笑,“大哥是嫌我麻烦?”
向振东刷的沉下脸。
“你说什么?”
向桃花本就难受得不行,眼里热意瞬间上涌,抬头对上他眼睛。
“咱们早已说好,到了地方你要反悔了?”
向振东火气噌的涌上。
“我后悔怎么了,我是为你好。”
这几天向桃花吃不下睡不好,吃啥吐啥,硬是熬得小脸都瘦了,醒来时总神色落寞的看向窗外。
刚开始他也以为这是为她好。
事实真如此吗?
他是家人,是大哥,永远代替不了谢砚的位置,再有以后小崽子出来,爸爸的位置不是谁都能替代。
小崽子会不会怪他们?
向桃花不会想这么多,他这个做大哥的总得多想几分,还时不时想若谢砚在身边,她心情会不会好点,身体是不是会更好。
“桃花,大哥担心你。”
面对枪林弹雨他都不怕,唯独怕她出事,怕自己照顾不好她,怕她有个差池。
向桃花对上那担忧眼神,眼泪啪的掉了下来。
“大哥,对不起。”
是她自私,没考虑他感受,硬是让他承担了兄长,舅舅的双重角色。
向振东见她哭了,神色立马慌乱起来,“哎,桃花,别哭啊。”
“大哥没事,只是怕照顾不好你,不是真要你去找谢砚,你不乐意,大哥以后不提便是,你这时候身子特殊可不能情绪激动。”
江周说过头三个月很重要,情绪不能波动太大,不能生气,不能磕着碰着。
“大哥错了,大哥再也不提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向桃花心里也满是委屈。
“不是我不要谢砚,是他家里不愿意认我。”
“大哥,我不想一辈子守着这份喜欢,一碗夹生饭咽了又咽,我受不了这窝囊气啊!!”
“你从小惯着我长大,我凭什么送上门给人糟践,大哥,我也有属于我的人生,我不想为他停留,我也不想以后日子不顺时,反过来怪罪他。”
“一生太漫长了,我怕自己做错事。”
误了自己,也误了谢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