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自高中闹崩之后,两人第一次视频通话,林稚以为沈镜池就是为了看她的相册,却不想几句话过后,他并没有再提起。
两个人面对面举着手机,同时沉默下来以后,气氛忽然就有了那么丝微妙。
六月了,气温节节升高,即使是夜间也能感觉到燥热。沈镜池把酒店冷气开很大,这么吹了会儿,终于感到了一点凉意。
“我去吹个头发。”沈镜池说。
“哦。”
林稚刚要挂线,却见屏幕颠倒,画面里出现了酒店的天花板。
他居然没挂,就那么把手机扔在了床上,也没有要她挂的意思。
过会儿听见风筒噪音传来,像在浴室,声音闷闷的,仿佛能隔着听筒感受到那边湿漉漉的空气。
他吹头的功夫,林稚收好相册躺上了床,这会儿十点了,她有些困,但脑子里却反复冒出一些胡乱的思绪。
一会儿想那张漫画草图究竟夹在了哪儿?一会儿又想他居然主动报备,再一会儿,那张有沈镜池的义诊照片也出现在脑海。
所以究竟真是去帮忙还是去看她的呢?时过境迁真相已无从考证。
但他去了却又不让她发现,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林稚放松地趴在床上,懒洋洋地想。等回过神,才发现风噪声已经消失,而沈镜池的脸重新出现在了屏幕上,正微微垂眸,安静看她。
那眼神有种难以形容的幽深,令林稚心跳顿时快了几拍。
为免在他的注视里表现出无措,她主动开启话题:“话说上次回家,我哥给你的那张照片,到底是什么啊?”
烫人的视线收回去,沈镜池人坐到床上,拿起床头的瓶装水喝了口,“你猜?”
“……我猜你个头。”
说是这样说,林稚心里确实有几个猜测,从沈镜池藏着掖着的表现,以及那天他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来看,林季风与沈镜池私下交接的极可能是她丑照。
青春貌美的大小姐决不允许形象受损的事发生:“是我的照片?”
沈镜池没应声,但笑了那么一下,看上去像是给了个被说中的信号。
林稚马上开始回忆:“哪张啊?什么时候啊?沈镜池你必须告诉我,否则今晚我失眠就赖你!”
沈镜池挑眉:“今晚我又不能对你做什么,你失眠还能赖上我?”
“……”
看她实在在意得很,沈镜池也不吊她胃口了,大发善心地提醒道:“库伊拉。”
这个关键词一出,林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造型,她脸上一窘:“我哥干嘛给你这个!你还给我!”
“不还。”
“你不还我就让妈妈找你的丑照给我。”
沈镜池气定神闲,丝毫不受威胁:“不用找妈妈,你直接去,我的相册都在书柜最左边,从第一本开始翻,裸照糗照任君挑选。”
“……”
林稚彻底服了,不要脸的男人简直刀枪不入。
沈镜池放松地歪在床上,看她在那边无语了会儿,冷不丁出声问:“万圣节好玩吗?”
他忽然提到万圣节,林稚下意识便与cos库伊拉的那年万圣节联想在一起。
那年高三,她与沈镜池早已形同陌路,无论是万圣节、圣诞节、还是元旦跨年夜,他们都不一起过了。
那天的万圣节,她与要好的女同学们一起去了江城最大的主题乐园,要说好玩,当下氛围肯定好玩,但说多有记忆点,好像也不是。
“还行吧,”林稚回忆着说,“游街不错,大家也都玩得开,但晚上遇到了下雨,烟花没看到。”
“听上去挺遗憾。”
“是呢。”林稚捂嘴打了个哈欠,“本来很期待那天的烟花。”
沈镜池静了静,不知在想什么。
过会儿问她:“困了?”
“有点。”
“那你睡吧。”沈镜池知道她熬不了夜,这会儿已经不早,再缠下去大小姐脾气就要发了。
林稚正有此意,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隔空说:“那你挂吧,我关灯了。”
“嗯,我也睡了。”
林稚牵了牵被子,想起什么又问他:“你回来的时间确定了吗?”
沈镜池将要挂线的手指停住,在黑漆漆的屏幕里寻找林大小姐的眼睛,“干嘛,你要来接我?”
“……”林稚的沉默像屏幕里的黑暗一样深沉,“我还给你准备鲜花红毯,拉横幅热情迎接行不行?”
“那多辛苦你。”
“你想得美。”
沈镜池轻笑一声,施施然道:“别误会,没有拿你当司机的意思。”
林稚一个白眼:“我才懒得误会。”
“好吧,”沈镜池翻了个身,平声说,“你没误会,是我误会了。”
他绕来绕去的,林稚听晕了:“你又误会什么?”
沈镜池安静片刻,从视频看过去,他躺在床上,头顶暖黄灯光将他笼罩其中,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柔和感。
安静持续时间并不长,短暂氛围酝酿后,听筒里传出男人低回的嗓音:“误会你也在想我。”
林稚呼吸轻了,困意散了,这一刻大脑像被刷新,处在一个无比清醒的状态。
她没听错,沈镜池说的是“也”。
她屏气凝神等了会儿,听见男人沉稳轻缓的呼吸声,千百种情绪在心口淌过,她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
“又装死?”男人的声音在那边问。
林稚默了默,小心翼翼又有一点雀跃地说:“刚才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人不能在一场战役里举两次白旗,沈镜池才不重复。
“没听清拉倒。”
他关了灯,掩盖住所有有损颜面的表情,挂线睡觉。
手机屏幕自动切回微信界面。
白光打在林稚脸上,她睁眼望着天花板,忽然发出一声笑。
战争迎来胜利的号角。
倘若今晚会失眠,她好像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