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确认沈镜池没事后,林稚彻底松了口气。她这么紧张当然不止出于关心,另一方面是感到抱歉,毕竟这事是她收的病人惹出来的。
最开始收二十三床的时候,因为是小朋友,且病情严重,她对这家人诸多关照,没成想二十三床的家属太奇葩,令她觉得费心搭力的自己着实像个小丑。
林稚不是圣母,更何况家属一而再再而三搞事。
于是在二十三床家属提出想要出院的时候,她沉默了。
当时是去谈手术的事,她才开了个口,孩子父亲便直接表达了出院的决定,林稚听完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想:果真让雯姐他们说中了。
她当时问家属:“你们出去筹的钱呢?”
家属说:“没筹齐。”
她说社会上有许多公益筹钱渠道,孩子爸只有一句:“医生,我们还是想出院。”
话尽于此,林稚实在有些心灰意冷。
她把家属的决定报给上级,主任也去找过家属一次,回来叹口气说:“按流程走吧。”
于是该办的手续办完,一个阴沉沉的下午,龙龙出院了。
孩子走的那天,护工姚大姐,以及当天值班的医护,都来病房送龙龙。
人走之后,邻床家属唏嘘道:“这投胎可真是门技术活,大保底是身体健康,再走运点就投到富裕家庭,要是托生在底层,又没个好身体,啧啧,这辈子造孽哦。”
“可我瞧着那家人也不像穷得揭不开锅呀?听说是在小学门口卖小吃的,两口子如果够勤劳,钱还是有的赚的。”
“有的赚也要看父母负不负责,你瞧那孩子病都拖成啥样了,明显父母没上心。”那家属捡了个橘子分给唠嗑的人,小声说了个八卦,“前天我听见那男的跟他媳妇儿说,不要喝冷水,不要吃辛辣,对孩子不好。”
“啥?那媳妇儿这是怀孕啦?”
“十有八九是怀上了。”
“那难怪,这孩子说放弃就放弃,心真的狠。”
二十三床空了出来,很快,又住进新的病人。
神经外科依旧如常运转着,至于龙龙家属闹出来的轰动事件,只短暂引起过涟漪,便迅速沉底了。
林稚每天忙忙碌碌,不是在做手术,就是在去做手术的路上。但她没想到的是,病人都换了一茬,而龙龙父亲搞出来的事居然还扯出了一点后续。
周三的时候,林稚去坐了半天门诊,中午看完病人,她没回病区,先去住院部的一食堂吃了个饭。
一食堂人多,场子也大,她随意挑了个空桌,边吃边看手机。
吃到一半,身后的聊天声飘进林稚耳朵,起初没留意,听了好几句才发现是在讲医院的八卦。
“……真的假的?谁看见了?”
“泌尿那边有人说的,说是江……亲眼看见的……”
“那可真是看不出来啊,一直以为那种级别的大美女都是等男人自己送上门,原来也会给男人献殷勤啊?”
“那人家大帅哥也是被捧着的,不缺人追,身段摆得高也正常。”
“你们说得头头是道,有没有实锤啊?”有人嘀咕了声,“我可听外科的人说,这俩平时在手术室一向水火不容。”
林稚低着头,一口一口把饭吃完。
谁啊?外科谁和谁有大仇啊?
麻醉科消息灵通,回头找沈镜池打听打听。
她吃完饭就回病区了,这会儿办公室里很清静,只有一个埋头写病历的规培生,与正抓耳挠腮弄排班的钟婷。
林稚过去瞅了眼,幸灾乐祸:“你这是一点没弄啊。”
四月已经过半,钟婷也是才想起来:“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时间弄。”
她滑着鼠标,点点删删,颇有些焦头烂额。
排班本身不算麻烦,但这绝对是很讲人情世故的一个活,再加上五月有劳动节,让谁值班,谁休息,又如何能不得罪人,有的琢磨。
“对了,五一老张女儿的满月酒你去不?”钟婷说,“你如果要去,五一我就不给你安排值班。”
“去吧。”张咏平是林稚的嫡系师兄,他孩子的满月酒,林稚肯定是要去的,她坐回工位,想到什么又补了句,“五月中旬我可能要请几天假,夜班你尽量帮我岔开。”
“请假?”钟婷随口问,“要出去玩啊?”
“嗯。”林稚点点头,没多说。
“行,我看着办。”钟婷话说完,手机响了,是骑手来电,让她去取外卖。
临出门前钟婷又想起什么,转回头看林稚:“欸,问你个事。”
“什么?”
钟婷目露好奇:“你是不是在追麻醉科那个沈镜池啊?”
“谁?”林稚音调拔高。
钟婷重复:“沈镜池。”
“你说谁追谁?!”
见她要吃人的模样,钟婷一下子乐了:“看来是谣言啊。”
“当然是谣言!”林稚整个人都要跳起来,“哪儿传出来的?这你也信。”
钟婷忍不住笑:“之前那个二十三床家属不是误伤了沈镜池吗,泌尿那边有人说看见你去麻醉科,跟人家表达关心。”
林稚:“……”
好嘛,原来之前食堂听来的八卦主角居然是自己。
“没有的事!我不过是看人家在咱们科遭了无妄之灾,下手术顺便去慰问一下,这都哪儿跟哪儿……”她无语至极,“要是有人跟你打听,你帮我澄清一下。”
太离谱了,泌尿的人这么不做人吗?没根没据的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谣言一听就假,她不信有人当真。
事实上,除了一小撮不明真相的人,外科大部分同僚确实没把这传言当真。
下午的手术室里,大家聊起这件事,也只当作胡编乱造的笑话来讲。
“没可能,绝对没可能。”巡回护士说,“小林追沈医生?天方夜谭都不敢这么写。”
“为啥?”手术还没开始,电生理师坐在旁边和护士闲聊,“之前你不还撮合他俩,这会儿又没可能了?”
“那会儿就是开玩笑,谁敢真撮合他俩,嫌不够吵的么。”
林稚正巧进来,她被护士cue到:“小林,泌尿那边传出来的八卦你知不知道?”
林稚一听便知道护士指什么,她否认:“听说了,无稽之谈。”
“瞧我说什么,根本不可能的事,”护士一边理器械一边道,“小林和沈医生搭台好几年了,要有那机会何至于吵……早就好上了。”
“谁跟谁好上了?”沈镜池踩着护士的话走进来。
另一当事人出现,护士自然不会放过他:“沈老师啊,今天泌尿那边在传你和小林的八卦,你听说了吗?”
和林稚的八卦?
沈镜池的视线移到林稚身上,再移回来:“没有。”
他是真没有,本身不是爱听八卦的人,加之谣言刚起,扩散范围不大,传谣者又刻意背着当事人,所以如果没被护士问到脸上,他还真不知道。
护士复述一遍传言内容,沈镜池这才搞清楚情况,深觉无语之余,又有点好笑。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林稚,说的话意味深长:“我何德何能,能让林老师追我。”
两位当事人都否认,谣言不攻自破。
护士啧啧:“泌尿那边到底谁瞎胡说啊?啊……会不会是那个,就是那个喜欢沈老师好久的女生?”
有人马上想起来:“哦,那个小姑娘啊,确实很有毅力,有时候会碰见她去麻醉科找沈医生,人不在,还巴巴等着。”
“真够坚持的,长得也不错,就是不明白沈老师为什么不动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林稚在旁状似随意地附和:“是啊,为什么呢?”
沈镜池:“林老师想知道?”
林稚笑:“在座各位都想知道吧?”
沈镜池侧眸睨她一眼,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眸光淡淡,没有回答。
只有一旁的薛晓涵,揣着一个秘密憋得快要爆炸——
能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沈老师已经结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