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林稚睡到自然醒。
睁眼时,窗帘隐约透出天光,似乎时间已经不早。
旁边枕头空着,感受不到一点余温,林稚简直佩服沈镜池的精力,搞不懂他是怎么做到睡得晚起得早的。
窝在被窝里刷了会儿手机,顺便跟钟婷聊了两句二十三床的事,聊完人也彻底清醒,这才慢悠悠洗漱换衣。
卧室没人,她推门出去。
先往书房看了眼,阿姨在里面打扫,见林稚起了,立刻打招呼:“太太。”
“他呢?”
“先生在餐厅,给您留了早餐。”
林稚点点头,往前走到餐厅,就看见端坐在餐桌前用餐的身影。
窗外晴光正好,他只穿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头发蓬松清爽,与平日冷冰冰的医生形象判若两人。
见她出现,沈镜池懒洋洋瞟她一眼:“大小姐醒了?”
他面前的早餐已经所剩无几,林稚坐到他对面,“你几点起的?”
“八点。”
“你也要修仙?”
“嗯,我修无情道。”
“……”真是多余问他,林稚转过脸,揭开阿姨炖的官燕煲。
吃完早饭,两人便各干各的,林稚去书房搞课题,沈镜池窝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好几天没上的游戏。
他玩游戏很有自己的风格,审慎、保守,同他工作风格一样,喜欢提前预设出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案,然后找准时机一击必中。
才玩两局,玄关传来门铃响,阿姨丢下手里工作去开门。
沈镜池掀眸朝门口瞥了眼,见是梁明昆,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梁明昆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哥,车搞好了,车漆从英国调的货,耽搁了几天。”
“车呢?”
“停你库里了。”
沈镜池横着手机继续操作,只略抬了抬下颌,“放那儿就行,回去吧。”
梁明昆哪里肯走,飞快把鞋换了,一边走进客厅一边东张西望。
万宸这套房子,梁明昆来过几次,不过那时候沈镜池还没结婚,房子风格和主人一样冷淡。
这次来,屋里明显多了一些属于女人的东西,比如颜色鲜明的抱枕,比如刚才玄关看见的花。
“嫂子呢?”
“你找她?”
梁明昆没事可不敢找林稚,他今天来,一是为了还车,二是想约沈镜池下午的行程:“阿金组了个局,在笙哥新开业的场子,想叫上你。”
手机屏里,沈镜池一枪狙了一个,“你没正经事做?不是飙车就是泡吧?”
梁明昆马上指天发誓:“没飙了,真不敢飙了,今天纯养生局!”
话音刚落,书房那边传来一阵开门声。
随后,穿着居家服的林稚出现在了梁明昆的视野里。
她出来拿水,看见客厅多出来的人,愣了下:“阿昆?”
“嫂子。”
“来找你哥?”
梁明昆说是:“之前借了我哥车,今天还过来。”
林稚点点头,瞥见茶几上的车钥匙,才知道沈镜池那辆迈凯伦是被梁明昆借去了。
她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水,回来递给梁明昆一瓶,注意到他下巴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乌青,随口问了句:“脸怎么了?”
梁明昆摸摸下巴,时隔多日,淤青已经快要散完了,所以他也没说是飙车,只囫囵道:“之前开车不小心,磕到了。”
“人没事吧?”
“没事,就我哥那辆车返了个厂。”
“什么时候的事?”
梁明昆也记不清:“上个月十几号吧……嫂子你可别跟我姑讲啊。”
林稚没说话,目光在他的淤青上停留了会儿,梁明昆不让她告诉梁文馨,显然事故并非如他所说那样轻描淡写。
她忽然想起,沈镜池被梁明昆一个电话叫走的那个夜晚:“……是晚上出的事吗?”
梁明昆愣了下:“啊,是。”
林稚沉默了,所以,那晚沈镜池还真没去浪。
不过这人是不是有病,去善后就去善后,胡说八道逗她好玩?
“……沈镜池你好幼稚。”
沈镜池慵懒地坐在沙发上,一整个装傻的样子,“听不懂。”
她冷笑:“一句话就能说清楚,非要故意搞事?”
“你自己不问。”这下又听懂了。
“我问了。”
“哦,那你该多问一次。”他露出笑容,半点不觉得理亏,“所以赖你。”
林稚哑口无言,几分无语地看着他。
一旁梁明昆摸不清夫妻俩在讲什么,一来一往像吵架,又像调情。他不敢妄自揣测,只问:“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别!”林稚一脸大可不必的表情,“你们聊,我回避。”
转身要走,梁明昆却又叫了她一声:“那个……嫂子,下午去给笙哥新场子捧场,你要不要一起?”
林稚向来与梁明昆那个圈子有壁,当然能看出他只是想邀请沈镜池:“我有事。”
果然梁明昆立刻说:“那我哥……”
“随便他。”
回到书房,林稚坐在电脑前,继续搞课题。
梁主任抓她科研抓得很紧,之前在国外时就催问过进度,最近有了新思路,得赶紧梳理一下。
但说实话,相较于在这里写论文,她还是更喜欢拿手术刀,毕竟科研搞得再好,都是纸上谈兵,最后能落实到临床上才有意义。
沈镜池进来的时候,林稚正对着电脑发呆。
电脑已经跳转到屏保,她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思绪中。
“干嘛呢,”沈镜池拿起桌上的平板,顺势在桌面敲了敲,“要睡回屋睡。”
林稚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出来,看他一眼,“你怎么还在家?”
沈镜池眉梢微挑:“我不在家在哪儿?”
“你没跟阿昆去给许岸笙捧场?”
“我有说要去?”
怪哉。
林稚多看他几眼,心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周末,他居然没去找他那群狐朋狗友。
不过她也懒得和他闲扯,滑动鼠标点掉屏保,准备继续奋战。
可惜鼠标移到文档,却半天没敲出字。
“写不出来?”沈镜池单手撑着桌沿,语气悠哉悠哉。
“你出去我就能写出来。”
“我存在感这么强呢。”
“……”这人太烦了,林稚没好气地反问,“你课题搞完了?”
沈镜池笑:“我不急。”
沈镜池确实不用急,二院麻醉科常年缺人,科内竞争压力相对较小,虽然依旧重视科研成果,却不像其他科那样卷。
而外科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神外、心外这种大科室,科内竞争压力大,人均卷王,科研能力临床能力两手抓,稍微懈怠,就被大浪淘沙了。
正如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沈镜池已经是主麻老师了,林稚却依旧还是打下手的“小林”,她可不想以后沈镜池变成了沈主任,自己却仍然坐着主治板凳,被人叫“老林”。
叹口气,林稚怏怏地说:“你出去吧,别打扰我了。”
沈镜池却说:“写不出来还要写?”
“那不然呢?”林稚仰靠着椅背,一脸麻木,“反正闲着没事,再磨点儿吧。”
沈镜池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难得正经劝一句:“没有思路别硬写,回头还得删。”
“……”林稚不想承认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那我不写,今天就这么浪费啊?”
“大好周末怎么叫浪费?”沈镜池把平板放回去,看她,“你要真没事干,陪我玩两把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