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出来后,没再回病区,而是直接到了手术间。
手术间里,病人已经送来了,麻醉医生在做准备工作,洗手护士在清点器械,见她第一个来,护士惊讶:“你今天这么早。”
林稚心情不太好:“病房没什么事。”
护士倒是心情美妙:“那今天咱们早点开场,早点结束。”
一旁核对药品的薛晓涵偷偷打量林稚,瞧她面无表情,一时拿不准刚才办公室里有没有吵过一场。
手术室的时间争分夺秒,很快准备工作就绪,外科的人也到了。
沈镜池进来的时候,薛晓涵刚给病人扣上氧气面罩,两个外科一个坐在墙角发呆,一个正跟巡回护士叽叽喳喳聊八卦。
他的视线停在墙角,因为口罩的遮挡无法看清林稚表情,但她的眼睛望着虚空,目光无神,不知在想什么。
似有所觉,林稚回望过来,两人对望一瞬,各自移开视线。
这一短暂的交接不动声色,但落在薛晓涵眼中,想的可就多了。
薛晓涵摸着下巴思考,这是吵了一架吧?
但谁吵赢了呢……
三方核查结束,麻醉医生开始给药,病人被麻倒后,外科上台摆体位、上头架、给脑袋消毒。
沈镜池待了一阵,见手术开场顺利,同薛晓涵交代了两句,便暂离手术室,去了其他房间。
整场手术四小时,中间他来过几次,最后一次进来是中午,这时台上已经在关颅。
沈镜池扫了眼监护仪,对薛晓涵道:“你先去吃饭。”
手术室离不了麻醉医生,所以饭点只能主麻副麻接替着去用餐。
薛晓涵充满了萌新的谦逊:“师兄你先吃吧。”
“我还不饿,你去。”沈镜池坐下来,接替薛晓涵,暂管这间手术室。
薛晓涵出去之后,洗手护士笑道:“沈老师对小薛真照顾。”
“师从一脉,当然得多照顾。”沈镜池说完,习惯性瞄了下林稚。
林大小姐被父母兄长宠着长大,性格里是有点小骄纵的。这一点具体表现为,不喜欢他身边有亲密度比她高的异性,还要以监督的名义过问那些追求他的女生。
曾经有个朋友调侃他和隔壁班的女生,明明是开玩笑,她知道了,也非要来找他确认一遍。
然而此时此刻,台上的人站在无影灯下,毫不分心地专注着手中的工作,露在口罩外的一双眼睛平淡而坚定,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沈镜池忽然想起,现在是25年,早已不是读书那会儿,他们疏远了好多年,她也早就不过问他的任何私事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这几年,他习惯且默认了他们的疏远状态,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骨子里那种——被青梅竹马关系影响十数年的本性,似乎正在渐渐复萌。
是因为联姻?因为这种关系的转变?沈镜池不知道,但他清楚的是,内心确实在发生某种变化。
沈镜池又抬头看了眼林稚,而此时洗手护士也在看林稚的进度。
这会儿正在上骨钉,洗手护士估算了下时间:“今天速度还挺快。”
可她这话说早了,上第四颗的时候,血忽然从拼好的骨缝间涌了出来。
监护仪的警示声令沈镜池迅速起身:“怎么回事?”
“有点出血。”林稚淡淡回应了句,重新拆头骨,带着二助清血止血。
洗手护士只想拍自己的乌鸦嘴,她问林稚:“重新弄要弄多久?”
“不会很久。”术中突发状况是正常,但出状况延长干活时间大家都不会开心,林稚说,“我请大家喝奶茶吧,多耽误你们一会儿。”
护士刚还着急,瞬间就被奶茶安慰了:“瞧瞧,还得是咱们林老师,要是每回都跟你搭台就好了。”
“你们要吃什么,拿我手机直接点,雯姐——”
“雯姐出去补敷料了,”洗手护士望向沈镜池,“沈老师帮忙点一下吧。”
台上外科和洗手护士必须保持绝对无菌,此刻能碰手机的只有坐在一旁的麻醉医生。
沈镜池顿了一下,见林稚没有反对,便拿到林稚放在一边的手机,问了密码解了锁,打开APP:“喝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点好奶茶,林稚没吭声,沈镜池也没问她。
点好单,他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坐到麻醉机旁当背景板,监护仪声音平稳,一如他沉闷的心情。
一场小风波,并没有掀起太大动静。
止好血,盖好头骨,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了二助。
上午这台大刀结束了,下午还有两台,此刻的林稚身累心累,一句话都不想说,脱掉手术衣就出去了。
她离开没多久,薛晓涵吃完午饭,重新回来接了房间。
于是沈镜池也面无表情地走了。
等他一走,手术间里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今天这俩是怎么了?心情都不太好啊?”
“沈镜池不一直都是这样嘛,话少又冷脸。”
“林稚呢?这丫头平时还跟我们嘻嘻哈哈的,今天一句话都不接,”洗手护士转头,“小豪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台上收尾的住院医闻言,给出了答案:“沈老师昨天停了我们一台手术。”
“哦,那难怪了。”护士追问,“他们不会刚吵过架吧?”
小豪说不知道。
不过林医生和沈医生摩擦频繁,在二院不是什么稀罕事,护士聊了几句就没继续了。
倒是旁边的薛晓涵十分好奇,按耐不住问了句:“洗手老师,师兄和林医生为什么不对付啊?”
洗手护士摆摆手:“那哪儿知道,反正自从一起搭台子,他俩就是这种状态了。”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他俩要是能不吵架,倒是挺有cp感的。俊男美女,年龄相当,而且听说两个人家庭条件都很好的……”
听她越说越来劲,有人及时打断:“差不多得了,你还磕起来了。”
“随便说说嘛。”
“你这随便说说太随便了。”
同事摇头失笑:“他俩不吵架可能吗?这要凑作一对,岂不是从医院吵到回家?”
“噗——那倒也是。”
“所以咱们医护找对象啊,千万慎找同行,”同事作总结,“尤其外科和麻醉科,本来工作上分歧就多,回家还要一起操心柴米油盐,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