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兄弟俩挑着沉甸甸的木桶紧赶慢赶了一路,赶到城门外时,日头已然高悬。
宋大牛寻了处稀疏的树荫停下脚步,转身对身后的弟弟道:“二牛,你在这儿候着,我挑担子进城。”
多一人进城,就得多交两文钱的入城费,他们舍不得。
宋二牛默默放下压得肩膀生疼的扁担,用汗湿的袖子抹了把脸。
他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视了一眼前方空无一人的城门口。
“大哥,再等等。我刚瞧见后头有一队车马正往这边来,你等会儿插在车队里与他们一道进城。不然那些差役见你孤零零一个人挑着鱼,怕是又要从咱们身上刮层油去。”
三年前入城是不用交这额外费用的。
可自从换了县令老爷,不但增了入城费,连这些守门的差役也愈发肆无忌惮,看到孤身挑着货的乡下人,总爱寻些由头卡拿要。
也只有在人多、有旁人瞧着的时候,他们才会收敛几分。
宋大牛心里担心误了时辰,但也知道弟弟说的在理。
他踮脚往后方望去,果然看见一队车马车正吱呀吱呀的朝城门行来。
他吐了一口浊气,哑声道:“成,那就等会儿。要是今儿个能把鱼顺当卖了,咱明日也舍几个钱,坐车早些来。跟着大帮人一起进城,总归稳妥些。”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两桶在浑浊水里扑腾的鲜鱼,心头沉甸甸的。
这可不光是鱼,更是他们一家活下去的希望。
要真被那些守门衙役寻衅找茬,硬生生抢了去,他们除了咬牙认倒霉,还能有什么法子?
兄弟两人略略等了一会儿,一阵尘烟滚滚而来。
瞧着那些油光水滑的大马,车板上堆的满满当当的麻袋,宋大牛只瞥了一眼,便低下头,赶忙将担子挑在肩头,跟上马车行进的队伍。
守门的差役,一看对方衣着光鲜,气势十足,便知道来人不好惹。
待人上前,还不待差役开口询问,一锭银子直接朝着为首的差役飞来,“差爷辛苦,一点心意,留着给兄弟们吃茶!”
得了好处的差役,只例行公事的询问了一番,而后便挥手放一行人离开。
混在其中的宋大牛也因着便利,没有被为难顺利进城。
宋大牛进城后,不敢耽搁,担着担子就往飘香楼前去。
待到近前,便看到街口竟然摆起了桌案,一旁还摆着个可供投票的木盒,周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正指指点点着说着什么。
宋大牛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快走几步至酒楼门前。
正踌躇着要如何开口,一名小伙计便匆匆迎了上来,“你可是宋小娘子提到今日要来卖鱼的?”
宋大牛心下一松,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不知贵店可收鱼吗?”
小伙计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示意宋大牛跟绕去后门,他则去与掌柜回禀。
这边宋曦一直在二楼留意着门口的动静,见宋大牛担着鱼出现,忙出了包厢往下。
秦掌柜刚得了小伙计的汇报,便见宋曦拾级而下,笑着迎上前道:“我正想让人通知小娘子,你引荐的人到了,要不要一同去瞧瞧?”
宋曦颔首,跟着秦掌柜去了后院。
宋大牛站在后门处,一颗心正七上八下的,待看到宋曦眼睛一亮,唤了一声,“曦妹子!”
宋曦快走一步上前,侧身同对面介绍道:“大牛哥这位是飘香楼的掌柜的,你先给他们瞧瞧鱼!”
宋大牛闻言,忙弯腰同秦掌柜问好,而后提着木桶上前介绍。
秦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鲜活的大鱼,心下满意,随手招来采买过称!
“你这些鱼我都要了,往后只要鱼新鲜也尽可送来这里,价钱嘛鲢鱼就按十文一斤算,黑鱼、草鱼按照十五一斤如何?”
宋大牛听了,哪有不应的,连连鞠躬道谢,“多谢掌柜的,多谢掌柜的!”
秦掌柜不甚在意的摆手,“你要谢,就谢宋小娘子吧。若不是她引荐,咱们这酒楼向来是不收生人食材的。”
宋大牛眼眶湿润,“曦妹子.......”
宋曦可不单纯的是让对方感激,她笑了笑,转了话头道:“大牛哥,我还有事,一会儿你领了银钱回去,帮忙跟赶驴车的赵老汉说一声,不必等我请他先回。”
宋大牛连声应承,待采买的管事仔细核对了数目,开了条子,他便千恩万谢地跟着去账房领钱了。
见宋大牛走远,宋曦这才转身,重新折返回酒楼二楼。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廊道尽头,门外值守之人腰背挺直、下盘扎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她收回目光,不欲过多打量。
此刻包厢内,秦昊正一脸殷勤的给萧煜斟着茶水,“潇公子果真能给出这么多盐?”
“秦公子,路总要走一走才知通不通。只要将粮食送到陕甘一带,方才应允你的数目自然可以兑现。秦公子就不想试一试吗?”
秦昊舔了舔嘴,他们家的人脉铺子大都在江南一带,而西北一带山高路远,匪盗横行,押运一趟过去于他而言风险还是大了些。
但他对萧煜口中所说的盐,又十分心动。
而且对方既能弄得到盐,想来在西北一带权势颇大,要是对方不兑现承诺,他还真就拿他没有办法。
秦昊又不想得罪了对方,心念电转之间,脑海里瞬间涌出一个主意。
“运粮一事乃大事,非我一人能决断,萧公子容我回去回禀家里,”
说话的间隙,秦昊一直注意着萧煜的神色,见他并未面露不愉,便当顺手做了个人情:“不过,我这酒楼里,最近发现了一桩好东西,于您来说......”
萧煜见他推诿,此刻心中已隐隐有了不耐。
他没那么多功夫,在这里与人虚以委蛇,不耐的打断道:“秦公子,既觉的跋山涉水的运粮麻烦,不如卖些粮食与我,价钱嘛都好商量。”
秦昊已经推脱过一回,这次若是再驳了对方的面子,显然不合适,略作沉吟后道:“萧公子要多少?我家田庄在府城,这里并无多少存粮。”
萧煜也不兜圈子,“自然越多越好,这就看秦公子能卖多少给我了?”
秦昊不想放弃结交眼前这人,这人虽衣着寻常,但周身的气质不会骗人。
他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爽快道:“既如此,我修书一封,秦公子拿着这信,可去秦记米粮店调运五百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