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帕子这个由头,她欲与成衣铺所谈之事应该会顺利很多。
宋曦顺手接过小包袱,应了一声,就要离开。
却是又被林氏握住了手,“你二哥那里,要不要同他说一声家中情况。”
宋曦都忘了还有这一茬,他二哥在父亲受伤后,被阿奶找了个赚钱给父亲治病的由头,送去了城内的知味楼打杂。
现在家中情况有变,她肯定要去通知他一声的。
宋曦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娘放心,这一趟去县里,看看能不能将人从知味楼里带回来。”
林氏连连摆手,“你同你二哥说一声,让他知道家里的情况就好。”
“现在你爹正病着,家里用钱的地方也多,他能在知味楼里有份活计不容易,先让他干一阵子,说不得将来还能学个手艺回来。”
宋曦没有与林氏就二哥的去处继续讨论,那知味楼是赵家的产业,也就是真千金赵兰兰家的。
她隐隐有种直觉,村里这些有关她不祥的流言,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授意,而她就是觉得跟她有关。
出于谨慎,她不想让家人跟赵家有牵扯。
她没有过多解释,点了点头,抬脚便出了茅屋,往村中的方向走去。
待人走远,林氏一直远眺着女儿的背景直至其消失不见,这才折返回丈夫身旁。
一边取了帕子细细给他擦拭细密的汗珠,一边喃喃,“是咱们拖累曦曦,到了咱家来尽跟着受苦了!”
另一边的宋曦,花了一刻钟寻到宋族长家。
只见一位青年男子,已架好了马车等待在了门口,待见到宋曦时,他用力的朝着宋曦挥了挥手,“曦妹子,这里。”
宋曦快步走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有劳了,柱子哥!”
宋柱子从未直视过矜贵的大家小姐,他被宋曦笑的恍眼,黝黑的面庞上爬上一抹红晕。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连连摆手,“没、没啥麻烦的,快上车,咱们这就走。”
宋曦也不嫌弃牛车简陋,她利落的双手一撑,整个人便坐上了牛车。
这让宋柱子不由侧目,她这利落的样子,倒与那些上马车还要凳子的闺阁小姐不同。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见她坐好,手中的鞭子轻轻一扬,在空中打了个响,驱着老牛稳稳向前走去。
牛车出发,直到此刻,宋曦才得了喘息的功夫,开始整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胸口挂着的玉坠,先前的经历,让她确定这一块玉坠有着奇异的空间,而她先前见到的怪异景象,恐怕也与这玉坠有关。
而她在溺水后,像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在梦里其实她已经死了,死在了投河的那一日。
她从府城赵家千金,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农户之女,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抵达宋家后根本无法适应。
再加上吴氏的刻薄、宋秀兰满怀恶意,让她在宋家的日子度日如年。
好在父母兄长对她十分关爱,她不会做的活儿,二哥总抢着帮她做,父亲会为了怕他吃不惯家中饭食,偷偷给他烤兔子吃。
这样的亲情,关爱,是她从前在府城不曾感受过的。
她想即便日子过的艰辛些,只要还有关爱的家人在,待她逐渐适应也就过去了。
可意外总是来的那么猝不及防,父亲被阿奶逼进深山打猎伤重。
村里渐渐传起了关于她的流言,说她命硬,是不祥之人。
紧随着,府城陈家大张旗鼓的派人来与她退亲,家中仆妇一并将她赠与未婚夫的玉坠直接扔给了她。
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接受不了被退婚,选择了跳河自杀,然而真相并非如此。
父亲伤重却无钱医治,她原是去隔壁的赵家庄子请托他们送信去养母家,返程时便被人打晕,而后做出了沉塘投河这一假象。
她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给她警示,暗示她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其实背地里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思及此,宋曦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
从上河村到曲阳县乘牛车约莫需要一个时辰。
宋柱子不时回头,见宋曦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几次欲出言说些什么,奈何话到嘴边还是被咽了回去。
哎,方才宋曦跟大房决裂的场面他也在现场,他想她一定很艰难吧。
如今支撑着家的只母女两人,长庆叔还昏迷着,便是他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知该如何自处,何况她一个姑娘家呢!
牛车一路颠簸,在临近正午时,宋柱子指着前方的城池开了口,
“曦妹子,县城到了。我赶牛车进城还要交三文钱入城费,就不进去了,我就在这树荫下等你,你办完事过来就成。”
他一边说,一边勒住缰绳,老牛缓缓的停下行径。
宋曦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十分客气的道了谢,利索的跳下车后提着包裹往城门而去。
同一路上遇到淅淅沥沥的茅草、黄泥屋不同,曲阳县城由砖石砌成,坚固且高大。
这会子临近正午,入城的行人、商贩不算太多。
两名值守的卫兵斜倚在门洞两侧,神情带着几分懒散,看到有人进城时,这才例行公事般的开始盘查、收钱。
好在宋曦身上还有五个铜板,在缴纳两文钱入城费后,十分顺利的得以入城。
许是临近正午的缘故,街道上并无太多贩夫走卒,街道两旁的铺子大门敞开着,瞧着并没什么人。
宋曦依循上回的记忆,沿着主街道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便看到了挂着巨大招牌的当铺。
半个月前父亲浑身是血的被村民们抬回来,当时情况紧急,大房一家那边根本不愿意拿钱。
不得已宋曦将她仅剩的三套襦裙,一套夹袄,以及一根银钗当了五两三钱银子。
按说她的衣物花纹精致,用料考究,若是他们当时能够多耐着性子磨一磨,这些东西本该不止卖这点钱。
或许是他们当时表现的太过急切,又的确急于用钱,她也只得贱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