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从炼妖壶中取出那尊混沌色的文碑,往殿中一放。
  文碑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碑身上的金色文字在冰殿的幽蓝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将整座大殿都照得亮了几分。
  殿中那些北莽官员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露惊异。
  独孤沁从玄冰王座上站起身,银白色的眸子落在那尊文碑上,目光在碑面流转的金色文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那块能开辟新文道的文碑?”
  “是。”汪海站在文碑旁边,一只手搭在碑身上,“不过开辟文道之前,你得先签契约。”
  独孤沁嘴角弯了一下,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银白色的绢帛,随手一抛。
  绢帛在半空中展开,如同一道银色的瀑布垂落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北莽文字,字迹清秀而凌厉,显然是出自独孤沁亲笔。
  汪海伸手接过绢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五个条件都写在上面,措辞清楚,条款分明。
  “没问题。”汪海将绢帛搁在文碑上。
  独孤沁走上前,抬手按在绢帛上方,银白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如同一道细流顺着绢帛上的文字蔓延开来。
  她闭上眼,将神识沉入北莽国运之海。
  殿外,北莽冰城上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随即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冰城正中央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了整座城池,又继续向外蔓延,越过城墙、荒原、冰河,朝着北莽全境铺展开去。
  国运之海在北莽上空翻涌如潮,银白色的浪涛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动,那是北莽千年国运凝聚而成的气运之力。
  独孤沁的意识与国运之海相连,将那卷绢帛上的条款一条条打入国运之中。
  绢帛表面的文字在国运之力的冲刷下逐渐亮起银光,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入了天地之间,与北莽的气运产生了共鸣。
  汪海站在文碑旁,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与这片天地连接在一起。
  那是北莽国运在认可这份契约,在天地之间立下誓约。
  片刻后,银光渐渐敛去。
  绢帛表面的文字已经彻底凝固,化作一道道银色的纹路嵌在绢帛之中,触手可及处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独孤沁收回手,睁开眼,银白色的眸子里映着文碑的金色光芒:“契约已成。从今日起,这份盟约便与北莽国运绑定,朕若违约,国运自损。”
  汪海将绢帛收入袖中,拍了拍文碑的碑面:“那便开始吧。”
  独孤沁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玄冰王座,重新坐下。
  殿中那些北莽官员见契约已成,纷纷松了口气,交头接耳的声音又渐渐响了起来。
  汪海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将文碑从殿中搬到殿外的广场上。
  广场由一整块万年玄冰铺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灰白的天空和四周冰塔上摇曳的铜铃。
  文碑在广场中央立定,混沌色的碑身在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碑面上的金色文字与周围的银白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汪海盘膝坐在文碑前,将体内的文气缓缓调动起来。
  文心鼎在丹田中微微震颤,鼎身上的金色纹路一节节亮起,将温润的文气顺着经脉送出来,涌入文碑之中。
  文碑表面的文字在文气的灌注下开始加速流动,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碑身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汪海将神识探入北莽国运之海中,感受着这片土地上千年来沉淀下来的气息。
  这片国运之海与大梁截然不同。
  大梁的国运如烈火烹油,炽热而蓬勃,带着中原王朝千年积淀的厚重与张扬;北莽国运则冷冽而粗犷,像是一块被风雪打磨过的寒铁,锋芒内敛却暗藏杀机。
  他在这片国运之海中游弋,感受着北莽千年来的气运流转。
  忽然,一道灵光在他识海中炸开。
  文心。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文心该是什么。
  正气之心显然不适合他,他又不是什么正直无私的善人。
  但方才在殿中被那些北莽官员围堵劝留时,那种四两拨千斤、在刀尖上行走、各方算计却始终稳坐钓鱼台的感觉,让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他的道,从来就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正道。
  从穿越至今,他所做的一切,无外乎四个字:为我所用。
  无论是万魔之种、道心种魔,还是以大梁为根基开辟文道、以北莽为棋局开辟新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自身的利益与生存展开的。
  不择手段,为己谋利。
  他的文心,不在浩然正气,不在忠义信礼,而在“权”字。
  权,既是权衡,也是权谋,更是权柄。
  以权驭势,以谋定局,以柄控人。
  这便是他的文心。
  汪海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将这个念头注入文碑之中。
  文碑猛地一震,碑身上的金色文字开始剧烈翻涌,原本流转的浩然正气与太初文碑的上古文道传承在这一刻被重新排列、重新组合,化作无数细密的文字碎片,在碑面上飞速旋转。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碑身内部涌出,如同一条蛰伏了多年的巨蟒苏醒,散发着磅礴而霸道的文气波动。
  北莽国运之海被这股力量搅动,银白色的气运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文碑之中,与汪海注入的文心之力交织在一起。
  冰城上空,天色骤变。
  灰白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露出下方翻涌的银色国运之海。
  国运之海中,无数符文闪烁明灭,如同一场无声的狂欢,将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城中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望着那片翻涌的银色光海,面露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