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汪海将府中事务安排妥当,带着帝若曦和凌波仙子踏上了飞舟。
  苏芷柔没有跟来,留在侯府继续修炼。
  素心留在府中养伤,同时照看各方消息。
  灵素原本吵着要跟,被汪海一句“你留下看家”堵了回去,气得在院子里追着白灵跑了好几圈。
  飞舟从侯府后院升空,穿过天阙城上方的国运之海,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帝若曦趴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城池,杏眼里满是兴奋。
  她从小到大没出过几次远门,更别说去北莽这种地方。
  凌波仙子坐在船舱角落,月白魂魄虚影靠着舱壁,闭着眼调息,对帝若曦的叽叽喳喳充耳不闻。
  飞舟越过青州、荆州……进入了大梁与北莽交界的荒原地带。
  下方的地貌从葱郁的平原逐渐变成灰褐色的丘陵,草木越来越稀疏,裸岩越来越多,空气中那股湿润的暖意被干燥的寒意取代。
  很快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绵延千里的黑色山脉。
  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将南北两片大地隔开。
  山脊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荒原,荒原尽头隐约可见几座灰色的城池轮廓,城墙低矮,房屋稀疏,行人稀少。
  北莽到了。
  飞舟越过那道黑色山脉时,汪海能感觉到一股与中原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寒意,灵气浓郁,却带着一种粗粝蛮荒的质感。
  帝若曦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襦裙拢紧了几分:“好冷。”
  汪海从炼妖壶中取出一件厚实的斗篷递给她:“穿上。”
  帝若曦接过斗篷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杏眼还在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那片陌生的土地。
  飞舟在荒原上又飞了片刻的功夫。
  大雪覆盖了荒原,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很快,一座冰城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座城池通体由巨大的冰块砌成,城墙高耸,晶莹剔透,在灰白的天空下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座冰塔,塔尖挂着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而悠远的声响。
  城门大开,两排穿着白色铠甲的北莽士兵分列两侧,手持长戟,站得笔直。
  城门口站着一名穿着玄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颌下一缕短须,正仰头望着天上落下的飞舟。
  汪海将飞舟降落在城门外十丈处,跳下船头。
  帝若曦裹着厚斗篷跟在他身后,小脸被寒风吹得发红,却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飘落在最后,月白身影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
  那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北莽礼部侍郎韩昭,奉陛下之命在此迎候忠义侯。侯爷一路辛苦,请随下官入城。”
  汪海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带着两人跟着韩昭进了城。
  冰城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热闹许多。
  街道两侧的房屋同样是冰块砌成,但内部都生着炭火,透过冰墙能看见暖黄色的火光在跳动。
  街上行人裹着厚重的皮裘来来往往,路边摊贩叫卖着热腾腾的食物,白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弥漫。
  韩昭领着他们穿过主街,在一座冰砌的驿馆前停下:“侯爷先在此歇息,陛下晚上设宴为侯爷接风。届时会派人来请。”
  汪海应下,带着两人进了驿馆。
  驿馆内比外面暖和许多,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摆着热茶和几碟北莽特有的干果点心。
  帝若曦一进门就凑到炭盆边烤火,冻红的小手伸在火苗上方,舒服地眯起眼。
  凌波仙子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透过冰墙看着外面的街景,没有说话。
  傍晚,韩昭准时来请。
  汪海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带着凌波仙子和帝若曦两人前往。
  北莽皇宫在冰城最深处,通体由万年玄冰砌成,比外面的冰墙更加晶莹剔透,几乎透明。
  宫墙上刻着繁复的兽纹和云纹,冰面在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万千光华,如同置身于一座巨大的水晶宫中。
  大殿中已经摆好了宴席。
  两侧坐着北莽的文武官员,个个气息深沉,最低也是天人境。
  汪海扫了一圈,心中暗暗有数。
  独孤沁坐在正中的玄冰王座上,今日换了一身银白色的帝王冠冕,长发束在冠中,面容清冷而威仪,与昨夜那个柔媚温顺的化身判若两人。
  她看见汪海进殿,银白色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忠义侯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入座。”
  独孤沁的目光忽然落在汪海身侧那道月白魂魄虚影上,她微微眯起了眼。
  “哦?此人是谁?”
  殿中北莽文武的目光齐齐落在凌波仙子身上。
  魂魄虚影虽然气息内敛,但那股涅槃境的压迫感如暗流涌动,在座的几位北莽天人境官员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掌心沁出薄汗。
  凌波仙子神色平淡,声音清冷如常:“海外散修,不足挂齿。”
  独孤沁闻言,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端起案上的冰玉酒盏抿了一口,银白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旁人看不透的神色。
  海外散修?
  大梁果然深藏不露。
  除了帝空明之外,竟然还有第二位涅槃境坐镇。
  不对,算上汪海这个伪涅槃,大梁已经足足有了三位涅槃境。
  北莽这边,除了她自己之外,涅槃境确是一个都没有,天人巅峰倒是有几个,但跟涅槃境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独孤沁垂下眼帘,将酒盏搁回案上,声音不咸不淡:“嗯,坐吧。”
  汪海带着凌波仙子和帝若曦在左侧的客席落座。
  帝若曦裹着厚斗篷,小脸被殿中的炭火烤得微微泛红,杏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冰雕陈设,倒是安分,没有多嘴。
  宴席上的菜肴很快端了上来。
  北莽地处苦寒,饮食与大梁截然不同。
  案上摆的是炙烤的雪鹿肉、冰湖中捞出的银鱼脍、冻梨切片配蜜饯,还有一壶壶冒着热气的烈酒。
  汪海尝了几筷,味道倒还不错。
  殿中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北莽的文武官员轮番上前敬酒,汪海一一应付,酒到杯干,面不改色。
  酒过三巡,殿中的寒意被炭火和酒意驱散了大半,那些北莽官员的拘谨也褪去了几分。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是北莽镇北将军,天人巅峰的修为,面容粗犷,说话的声音带着北莽特有的浑厚腔调。
  “侯爷,末将有一事不解,想请教侯爷。”
  汪海放下酒盏,抬眼看他:“将军请说。”
  镇北将军端着酒杯走到殿中,朝独孤沁的方向拱了拱手,又转向汪海,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听闻侯爷此行,是来我北莽开辟文道,不知可有此事?”
  汪海点头:“确有此事。”
  镇北将军嘿嘿一笑,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那末将就更好奇了。侯爷是大梁的忠义侯,此番却来我北莽开辟文道。文道一开,北莽国力大涨,日后若与大梁起了争端,侯爷夹在中间,不知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