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盘膝坐在卧房榻上,将白绒重新收回炼妖壶后,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残文谷要去。
文心鼎能解他燃眉之急,即便根基不稳,也比空怀一座宝山却无法动用要强得多。
他只需要在去北莽之前,先把文心鼎拿到手,等到北莽开道成功,文心一凝,根基不稳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他起身披上外袍,推开房门,往凌波仙子住的西跨院走去。
凌波仙子正坐在廊下看书,月白长裙的裙摆铺在竹椅上,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起,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金色眸子里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放下书卷:“又要出门了?”
“去一趟葬神之地。”汪海没有绕弯子,“边缘地带,残文谷,我需要你跟我去一趟。”
凌波仙子没有问为什么,站起身拂了拂裙摆:“走吧。”
飞舟再次升空,这一回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凌波仙子。
飞舟出了天阙城,穿过青州、荆州,越过南疆十万大山,一路向西偏南的方向飞去。
下方的地貌从茂密的热带丛林逐渐变成裸露的岩石和干涸的河床,空气中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偶尔能感觉到几缕混沌而狂暴的气息从地面裂缝中渗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沉睡时翻了个身。
汪海站在船头,破妄神瞳开启,目光穿透灰黄色的云霭,望向远方那片被暗红色裂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大地。
飞舟在距离残文谷十余里外的一片荒坡上降落。汪海将飞舟收入炼妖壶,三人徒步走向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区域。
残文谷比汪海想象的要狭窄许多,两侧的峭壁如同被巨剑劈开,高耸入云,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透着微弱的金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岩石内部。
谷口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覆盖着,光幕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文字,那些文字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形状,但依然散发着温润的文气波动。
汪海走到光幕前,伸手按在光幕表面。
一层金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开来,像是有一道柔和的力量在与他体内的文气共鸣,却没有生出任何排斥。
他侧头看了凌波仙子一眼,后者正闭目感知着什么。
凌波仙子片刻后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层禁制的品阶不低,但似乎只排斥没有文气的人。你进去应该没问题,我若是进去反而会引发禁制波动。”
汪海点了点头,收回按在光幕上的手。
“那你就守在这里吧,若有异常,以传音玉佩联系我。”
凌波仙子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只是后退几步,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盘膝坐下。
汪海转身,再次将那层淡金色光幕按在掌心。将体内积蓄的文气尽数催动,顺着掌心灌入禁制之中。
光幕表面流转的模糊文字骤然亮起,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金光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温润的涟漪。
那层光幕在他面前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边缘泛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被撕开的绸缎。
汪海抬脚跨入缝隙,身形没入那片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身后光幕在他穿过之后迅速合拢,恢复了原先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谷中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脚下的地面是灰白色的岩石,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有的已经模糊得辨认不出原本的形状,有的却依然清晰可辨,笔画圆润而有力。
那些文字在汪海走过时微微亮起,像是被他的文气激活,又在他走远后缓缓暗淡下去,如同潮水涨落。
两侧的峭壁向内收窄,谷道越来越窄,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汪海侧着身子挤过那段狭窄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谷道尽头是一处圆形空地,约莫十余丈方圆,四壁光滑如镜,泛着与禁制相同的淡金色光泽。
空地正中央立着一尊三足圆鼎,不过一尺来高,通体呈现出古朴的暗铜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或刻字,与周围那些繁复的文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心鼎。
汪海走到鼎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那鼎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沙眼,像是铸造时掺了杂质。
但他伸出手指在鼎沿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在四壁之间来回反弹,久久不散。
嗡鸣声中,他体内的文气如同被什么东西牵引,开始不受控制地朝丹田方向汇聚,又顺着经脉往掌心涌去,像是要主动注入那尊鼎中。
汪海没有抗拒那股牵引力。
他催动文气,一缕乳白色的光流从他掌心涌出,落在鼎口之中。
文气没入鼎内的瞬间,暗铜色的鼎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那光泽很浅,像是蒙在铜面上的一层水雾,却让原本粗糙的鼎面多了一种温润的质感。
他试着将更多的文气注入其中,鼎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表面的沙眼在光芒中渐渐被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鼎口向下延伸,在鼎腹处交织成一道繁复的图案,又在鼎足处收束成三道光点,与鼎足下方的地面形成了某种呼应。
汪海收回手,鼎身上的光芒随之暗淡下来,但那股与他的文气之间的共鸣感却留存了下来,像是一条细线从他丹田连向鼎身,微微颤动着。
他没有急着炼化,而是先绕着空地走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其他机关或隐藏的空间,这才重新回到鼎前,盘膝坐下。
他将文心鼎托在双掌之间,将那缕连接着鼎身的文气作为引子,将体内积蓄已久的文气悉数调动起来。
乳白色的文气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灌入掌心,再通过掌心注入鼎身之中。
文心鼎像是一只饿极了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那股文气,鼎身表面的金色纹路一节节亮起,光芒越来越盛,将整座圆形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